美國在臺灣2020選舉中的角色

汪曙申

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和“立法委員”選舉確定于2020年1月11日同時舉行，今年無疑是臺灣的“大選”年。民進黨、國民黨和被視為“第三勢力”代表的柯文哲已展開選舉布局，都十分看重美國的態度。島內主要政黨和政治人物幾乎都奉行“親美”政策。美國歷來“關切”臺灣選舉，并從各方面施加影響以維護自身的戰略利益。臺灣2020選舉，是在特朗普政府將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中美戰略博弈升級的大背景下進行的，美國因素必然會投射到臺灣2020選舉上，對島內政局演變及兩岸關系走向產生復雜的影響。

分析美國在臺灣“大選”年的角色，需要對美國在臺海的戰略利益、意圖與政策手段有一定了解，也需要仔細鑒別美國與島內政黨和重要政治人物的微妙關系，同時對民進黨、國民黨或柯文哲如何打“美國牌”也須予以關注。

美國在臺海的戰略利益和意圖

美國的臺海政策服從、服務于其在亞太區域的戰略利益，從長期看美國在亞太的戰略利益是維持兩岸“不統不獨不武”的狀態，以實現自身戰略利益的最大化。隨著大陸對臺灣的綜合實力優勢越來越大，中美力量對比也逐漸趨向平衡，近些年美國一直“關心”中國在臺灣問題上的“戰略耐心”。2013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會見蕭萬長時指出，“兩岸長期存在的政治分歧問題終歸要逐步解決，總不能將這些問題一代一代傳下去。”當時，美國涉臺部門及眾多智庫學者非常關切中國大陸是否將加快解決兩岸政治問題的步伐。2017年10月中共十九大報告提到：“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據此，美國特別關注大陸制定解決臺灣問題的時間表。今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探索“一國兩制”臺灣方案后，美國認為大陸已加快“促統”的進程。

美國的戰略意圖在于“防統”，因為一個“統一的中國”將對美國全球霸權“構成更大的挑戰”，不僅增強大中華經濟圈的競爭力，還將破解“第一島鏈”的對華封鎖，徹底改變西太平洋地區的戰略格局。當前，強化美國在印太區域的軍事優勢是特朗普政府“印太戰略”的重要內容，臺海地區成為其中的重要一環。在亞太盟國體系之外，美國將臺灣視為重要的“經濟和安全伙伴”。因此，美國從軍事安全上加大對華威懾和遏制的力度，防止中國大陸以對臺使用武力或軍事脅迫的方式推進統一進程，是美國在臺海地區戰略部署的方向。美國提升對臺軍事安全關系，包括軍事戰略對話與協同、對臺出售武器、相互聯演聯訓等方面。當然，美國對臺承諾的履行情況也被視為其對亞太盟友戰略信譽的表現，特別是在關系到安全承諾的可信度方面。特朗普執政后顯著減少了美國在國際上承擔的義務，美國建制派擔心這有損于美國的霸權地位，因此在臺灣問題上表現出加強對臺承諾的趨向。

美國可以運用的政策手段

一般來說，美國對實施選舉政治的國家和地區采取靈活的介入政策，與執政黨打交道的同時也接觸反對黨或反對勢力，通過“兩面下注”的策略謀取最大利益。臺灣地區從1996年舉行領導人直接選舉以來，美國雖然避免公開支持特定的政黨或候選人，但會采取適當的政策手段對選舉施加影響。比如，在陳水扁第二任期，因民進黨當局推動“制憲正名”“入聯公投”等激進政策，沖撞美國“維持臺海兩岸現狀”的底線，小布什政府出面干預，形同否定當時民進黨的兩岸路線。在2012年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中，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拋出“臺灣共識”，令奧巴馬政府感到憂慮，奧巴馬通過美國媒體間接傳達了對蔡英文處理兩岸關系能力的不信任，最終蔡英文在2012年選舉中落敗。長期以來臺灣社會普遍存在“親美”心理，美國因素雖不是影響臺灣選舉的關鍵，但美國態度可以塑造臺灣輿論，也會被島內政黨借機進行選舉政治操作。

日前，臺灣前“行政院長”賴清德宣布參加2020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民進黨初選。圖為2018年9月7日，賴清德（右二）出席體育推手獎表揚典禮。

在當前形勢下，支持蔡英文和民進黨繼續執政是美國的立場。去年的臺灣縣市長選舉，島內社會已察覺到美國介入支持民進黨的“小動作”，雖然最后無功而返，但反映出美國不想看到民進黨快速倒臺。在中美戰略競爭的大棋局中，蔡英文當局從政治、經濟和軍事上全面倒向美國，美國保守派自然偏向“倚美抗中”的民進黨能夠長期執政。美國介入或干預臺灣選舉的手段有很多，比如在選舉前公布較大規模的對臺軍售案，派遣高級別官員訪問臺灣，對島內參選人的兩岸政策發表針對性的看法，給予臺灣地區領導人“過境”美國更高的接待“禮遇”，美國軍艦頻繁穿越臺灣海峽，等等。最近島內討論較多的是美國考慮向臺灣出售66架F-16V戰斗機。因武器先進、數額巨大，該軍售案若在選舉前公告，勢必被島內解讀成美國力挺民進黨執政，屆時大陸方面將不得不強硬回應，民進黨一定會拿此說事，渲染“中國威脅論”和激發“反中保臺”的選舉氛圍。

美國國會也是影響臺灣選舉的一個重要因素。上一屆國會親臺議員積極推動了一系列的涉臺立法。《與臺灣交往法》鼓勵美解除對臺官方往來的限制，2018《亞洲再保證倡議法》和每年度的《國防授權法》都納入與臺灣相關的條款，提出強化“美臺防務伙伴關系”，推動美對臺軍售常態化，邀請臺灣參加美國“紅旗”軍演等。這些法律從草案拋出到最終成法的整個過程均被島內社會高度關注，視為美國支持臺灣及民進黨執政的重要動作。今年3月底，美國新一屆國會部分親臺議員又拋出“臺灣保證法（Taiwan Assurance Act）”草案。從法案文本看，“臺灣保證法”是《與臺灣交往法》和2018《亞洲再保證倡議法》的“深化版”，強調“臺灣是美國印太戰略的重要部分”，從支持臺灣防務戰略、常態化對臺軍售、聲援臺灣參與國際組織、檢視美對臺交往準則、簽訂美臺自由貿易協議等諸多方面，升級美臺實質關系。從目前美國國內對華態度和國會政治生態看，“臺灣保證法”的立法進程可能較快，對臺灣2020選舉的影響值得注意。

民進黨有打“美國牌”的考慮

蔡英文執政敗績累累，不僅島內經濟民生困頓，兩岸關系更是陷入僵局。為了競選連任，今年以來蔡英文明顯加大操作“統獨牌”“主權牌”，推升“反中保臺”的民粹主義。蔡當局為了在明年勝選，有打“美國牌”的考慮。今年以來，美國國會親臺議員致函特朗普和眾議院議長佩洛西，以《與臺灣交往法》為由，要求邀請蔡英文赴美國國會發表演講。2月，蔡英文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專訪時聲稱，“假如受邀至美國國會演講，會以臺灣利益及區域穩定為考量。”在美國同意的情況下，不排除蔡英文為了選舉利益操作“訪美牌”的可能性。即使無法專程訪美，蔡英文也會利用出訪“邦交國”過境美國本土謀求所謂的“外交”突破。今年是《與臺灣關系法》立法40周年，臺灣和美國計劃共同舉辦一系列紀念活動，蔡當局或將借機邀請美國內閣級官員訪臺。從上世紀90年代起美國曾陸續派遣內閣級官員訪臺，但僅限于運輸部長、能源部長、環保署長等非敏感部門，年內若出現涉外和防務部門高層官員訪臺的事件，將會被解讀成美國支持蔡英文連任的重大信號。

當前民進黨參加2020年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的候選人出現一定變數。賴清德決意參加民進黨內初選，“直球對決”蔡英文，最終結果要么經過協調形成“蔡賴配”，要么蔡和賴其中一人單獨出線。臺灣各民調顯示，若按照民進黨初選采取的“全民調”規則，賴清德出線的可能性相對較大。賴清德曾以“行政院長”身份在“立法院”答詢時自稱是“臺獨的政治工作者”，在兩岸引發重大爭議，其兩岸政策更靠近“獨派”的立場。自從上世紀90年代臺灣政治生態發生變化，“臺獨”活動走向臺面化，主張“臺獨”的政黨上臺執政，民粹主義盛行。為防止臺海危機引發中美軍事沖突或戰爭，美國采取“雙重威懾”政策，一面威懾大陸不敢輕易對臺行使武力，一面威懾臺灣不敢輕易推動“法理臺獨”。若從政治互信和政策論述上看，美國更青睞蔡英文。但如果賴清德在初選中最終戰勝蔡英文，美國也會選擇接受。如果賴清德代表民進黨參加2020選舉，他將會激化兩岸制度和“主權”之爭，伺機操作“美國牌”為選舉加分。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臺灣研究所臺美關系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