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茲別克斯坦：變化正在發生

蘇暢

烏茲別克斯坦撒馬爾罕市中心的列吉斯坦廣場。

怎樣形容中亞國家烏茲別克斯坦？它是一個傳奇——數千年的歷史鉤沉，這片廣袤大漠中的農耕土地曾是古代絲綢之路上的熱鬧驛站，也曾是邊聲連角的古戰場;多個民族、多種宗教在這里相互融合，多元文明交相輝映，留給后人厚重的歷史文化遺產。筆者有幸于上世紀90年代在這個國度里生活數年，多年來又一直從事中亞問題研究，對烏茲別克斯坦獨立過程及其后20多年間的變遷感觸頗多。

事實上對烏茲別克斯坦來說，最大的變化發生在“米氏新政”這幾年。2016年9月2日，烏首任總統卡里莫夫逝世，一個時代落幕。同年12月，原總理米爾濟約耶夫當選新一任總統。翌年初，烏開始呈現“改革開放”新氣象。米爾濟約耶夫努力塑造開明、開放、積極、親民的個人形象，對內創造良好的政治與社會氛圍，積極進行經濟改革和民生建設，對外推動地區與國際合作，得到國內外一致支持和肯定。

“接地氣總統”

米爾濟約耶夫就任總統以來，各種親民舉動大贏人心。他通過社交媒體個人網頁與民眾直接互動，開設總統留言板和熱線解決百姓實際困難，還常攜妻子兒女出現在各種場合，消除了以往人們對總統家族的神秘感，提升了民眾對新一屆政府的期待以及參與國家發展進程的熱情。幾年前筆者在烏考察期間，向一位在高校工作的老朋友了解其對即將舉行的議會選舉有何看法，他居然一無所知。而現在與烏茲別克斯坦的朋友交流時，他們言談中充滿了“我們的總統”“開放”“政策”這樣的熱詞，語氣充滿自豪、希望和激情，讓人感受到這個國家的活力增長。

米爾濟約耶夫執政以來實施的各種舉措，確保了國家在權力交接過渡期的政治穩定。他尊重、遵循卡里莫夫的治國理念，但傳承與重塑并舉，循序漸進開創新局面。一是出臺發展戰略，為國家發展設定方向和目標。2017年2月，烏頒布《2017～2021年五大優先發展領域行動戰略》，內容包括完善國家和社會體系建設、改革司法體系、發展自由經濟、提升社會福利和保障國家安全、民族和諧和宗教寬容等，并且宣示推行互利和建設性的外交政策。二是建立核心團隊，調整政府關鍵部門，重組國家安全局，對總統辦公廳、財政部、國防部等重要部門也進行了大幅人事調整，精簡機構，整頓吏治，樹立新總統權威。俄羅斯學者格羅津說，總統新團隊組建工作已經完成，形成了新的精英體系。

經濟社會改革全面鋪開

烏茲別克斯坦在經濟領域的新政策強調靈活、務實、開放、創新，2017年共實施近50項新政，主要涉及稅務、旅游、貿易、交通、商務等方向。隨著政治結構的逐漸穩定，經濟改革向深水區邁進，重點推進貨幣市場自由化，努力消除匯率貶值對經濟的負面影響，縮減“影子經濟”并改革稅制。雖然2018年烏通脹壓力顯增，但這屬于改革的必經陣痛。

筆者經常向烏茲別克斯坦的朋友了解“米氏新政”給經濟帶來的實際變化。一位在首都塔什干經商多年的華裔朋友說，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塔什干很多地方都在大興土木蓋居民樓和商業中心。據烏媒體報道，2018年烏政府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計劃，分別在塔什干、撒馬爾罕、費爾干納等城市投資十幾億美元修建商貿城和配套設施，還把發展旅游業作為優先項目，出臺了大量利好政策，直接促使赴烏旅游的外國人顯著增多。我的那位華裔朋友受到利好政策激勵，正投資興建一座有150個房間的四星級酒店。據他介紹，烏政府承諾為酒店的每個客房提供6000萬蘇姆（相當于7140美元）的補貼。經濟發展活力的迸發也導致烏民眾眼中的熱門職業排序發生變化，當地一家民調機構的調查顯示，2018年烏最受歡迎的職業依次是律師、公關經理、網站設計師、社交平臺營銷商。

經濟狀況的改善帶動了社會治理水平的提升。米爾濟約耶夫總統強調，“國家機構要為人民服務，而不是人民為國家機構服務”。在他推動下，烏政府實施了一系列民生改革措施，包括：上調工資，保障居民在物價漲幅較大情況的基本收入，工資、退休金和津貼漲幅不低于當年通脹率;制訂國家退休保障體系改革構想草案，面向社會征集意見;提高醫療服務水平;扶持傳統文化，尊重傳統社會，打擊極端主義，鼓勵“正本清源的伊斯蘭思想”，推動伊斯蘭文化健康發展;完善農村地區基礎設施配套建設;重視教育和青年人才培養，提出創新發展戰略。烏經濟學家尤蘇波夫認為，烏茲別克斯坦的社會正變得更加開放，政府學會了“與社會交談，傾聽社會的聲音”。一位在北京上學的烏茲別克斯坦留學生告訴筆者，新一屆政府對“人”的尊重體現在很多具體事情上，她叔叔經營的飯店四年前被強拆，當時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去年卻收到了一筆政府支付的補償金。

去過烏茲別克斯坦的中國人都有這樣的感受：無論城市還是鄉村，社會氣氛寧靜祥和，公共場合少有喧囂吵鬧，所遇之人皆彬彬有禮，一位中國學者將這種現象概括為“具有高度幸福感的烏茲別克傳統社會”。烏在獨立后歷經經濟危機、恐怖襲擊和外部挑戰，貧困等一些突出的社會問題長期得不到有效治理，在這樣的情況下仍保持基本社會穩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社會傳統發揮著“穩定舵”作用：“大家庭”作為社會基本細胞的存在，長者在家族中的威望、幾代人共同生活并和睦共處，以及龐大的姻親關系，是烏茲別克傳統家庭的主要特征，提升了人們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米爾濟約耶夫執政以來，重視發揮傳統社會的作用，強調對家庭和長輩的充分尊重，這是烏茲別克斯坦正在進行的改革的重要特點之一。

對外開放助力中烏關系發展

“米氏新政”在外交上也有鮮明體現：通過“親鄰睦鄰”政策與中亞國家改善關系、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加強區域合作;平衡發展與大國的關系，特別是同俄羅斯夯實戰略伙伴關系，強調吸引中國投資的重要性，與美西方國家加強往來。

烏茲別克斯坦正在發生的變化對中烏關系發展提供了新機遇。首先是經貿合作大有可為。目前中國是烏第一大貿易伙伴，2018年1～11月雙邊貿易額為56.69億美元，同比增長51.1%。中方累計對烏投資超過78億美元。米爾濟約耶夫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旨在吸引外資的優惠政策，重點是基建、紡織、能源等領域，目前在烏中資企業數量已超900家。烏尤其重視與中國在“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合作，米爾濟約耶夫總統2017年底發表的首次國情咨文演講專門提及“一帶一路”，表示愿與中方共同落實，提升烏交通運輸和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烏還希望與中國加強工業園區建設合作，同時增加對華出口商品品種。

其次是民間交往迎來“好時光”。當前兩國民心溝通順暢，烏社會各界對華友好。與中亞一些國家流行“中國威脅論”、對中國投資既渴望又擔憂的態度不同，烏茲別克斯坦從政府到民間對華積極友善，體現出謀求發展的務實精神。這樣的氛圍為兩國民間交往的擴大發展創造了良好條件。

第三是教育、科技合作前景廣闊。中烏在文化、教育、科技領域的合作熱點增多，除接納烏學生來華留學和在烏進行漢語教學等原有合作項目外，高校共建、教師培訓等方面的合作也可以推向深化。科技交流不斷拓寬，近年兩國在醫藥、通信、農業技術、考古等領域取得了一批高質量的合作成果，未來在生態、新能源、工業技術等領域的合作值得期待。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