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魚肉

張愛國

月黑風高，大將軍在帥帳里讀書，忽然鉆進一個人。大將軍一看是大皇子，不由地大驚失色。大皇子神色惶急，氣喘吁吁：“大將軍，奉父皇旨意，即刻調北山大營進京。”

大將軍暗叫“不好”——北山大營是拱衛京師的最精銳部隊，直屬于皇上，一旦調用，意味著皇上危急。大將軍急忙吩咐副將準備行軍，又低聲問大皇子：“殿下，發生了什么？”

“父皇并未說明。”大皇子端起桌上一杯茶一飲而盡。

“末將明白！請殿下出示金虎符。”

“父皇口授旨意，并未授符。”大皇子向大將軍一抱拳，“事情緊急，請大將軍速速率軍，隨我入京。”

“殿下，我朝早有定制：北山大營，聽命陛下，卻不識陛下，唯識金虎！不見金虎，末將萬不敢出營一步！請殿下速速回京，請來金虎！”大將軍語氣焦急，但十分堅定。

“唉！大將軍，我就實話和你說吧……”大皇子伏到大將軍耳邊一番低語，又深深一鞠躬，“請大將軍成全！大將軍之恩，本王將來定當回報！”

“北山大營，識金虎不識陛下！”大將軍大步走向側帳，“送客！”

“孫崇岳，此中利害本王已然言明，你就不能……”一看大將軍都不見了影子，大皇子勃然大怒，“你等著孫崇岳！本王不會饒你……”

大皇子離開后，大將軍命全營加強戒備，但很快營門方向就傳來了吵鬧聲。大將軍一面命令全軍準備迎戰，一面火速披掛整齊，策馬而出。

來的是一隊人馬，四五十人，全副武裝，已沖進了營門，正與守營的兵士對峙。“閃開！”大將軍一聲喝令，兵士們讓開一條道。

“來人可是孫崇岳？”對方聲震如雷。

大將軍聽出來了，說話的是二皇子。“正是末將！末將鎧甲在身，不能見禮，殿下恕罪！”

“孫崇岳聽令！”二皇子策馬上前，“奉陛下旨意，即刻調北山大營進京！”

“末將得令！”大將軍不再吃驚，“請殿下請出金虎符。”

“快！請金虎符！”二皇子向身旁的人一揮手，一個人手捧一個方盒上前。大將軍暗暗一驚，不由地傾身向前，不料二皇子和捧盒的人餓虎撲食一般將他從馬上撲下來。與此同時，其他人一擁而上，將大將軍死死地壓在地上。

“得罪了孫大將軍！本王知道你的脾性，知道你不吃我大哥那套陰謀詭計！”二皇子拍了拍被五花大綁的大將軍，又對圍上來的北山大營將士們說，“大家放心，本王只是請大將軍幫個忙！”

“殿下，北山大營，識金虎而不識陛下，何況殿下？”大將軍筆直站立，“不見金虎，北山大營絕不會出營一步！”

“孫大將軍，你是聰明人，本王就不和你繞彎子了。父皇年事已高，但本朝至今未立太子，因為父皇一直在我和大哥之間徘徊不定。這一年來，父皇已千般設計考驗我們，此次不授金虎符而令我們調兵也不例外，且是最后一次。好了！該說不該說的，本王都說了。現在，你必須率軍隨本王進京！否則，這把劍不認人！”二皇子抽出寶劍，直抵大將軍的咽喉。

“保護大將軍！”大將軍的副將剛沖到近前，被二皇子一劍刺中胸膛，倒地身亡。又一個將軍沖上來，二皇子又舉劍刺去。大將軍大叫“住手”橫身攔上，“殿下，此事實在太大，請容末將進帳與眾將商議后定奪。”

二皇子輕輕一笑：“好！給你一盞茶工夫。”

片刻，大將軍和眾將從帥帳里出來。二皇子策馬上前：“孫大將軍，可商議好了？”話音未落，被大將軍飛起一腳踢下馬來。“綁起來！”大將軍命令道。

二皇子的人叫嚷著沖上來。大將軍一聲令下，北山大營瞬間將他們全部殲滅。

二皇子愣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孫崇岳，你要造反嗎？你就不怕父皇殺了你們？”

“不見金虎符，北山大營移營一步，全營上下滅門九族，這是本朝——不！是你父皇，你們家的祖制。然，你父皇僅僅為了考驗你們就置我們于死地：順應你們，你父皇明日必大開殺戒;不順應，你現在就要動手;還有你剛剛被得罪的大哥，也隨時要取我等性命。請問，我們怎么才能活？”大將軍聲音不高，但沉郁有力。

二皇子破口大罵：“逆賊！父皇待你不薄……”

“我本非逆賊。我一直忠心于你父子，小心于你父子，可還是禍從天來！為什么？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大將軍面向北山大營全體將士說，“兄弟們，今天起，我們不做魚肉了！”

“謹聽大將軍命令！”北山大營聲震云霄，“不做魚肉！不做魚肉……”

大將軍走向渾身顫抖的二皇子，舉刀砍下他的頭顱，又一聲令下，北山大營浩浩蕩蕩地開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