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之緣

欒暮冬

雨夜，在燈火闌珊處降臨。淅淅瀝瀝的小雨輕落于皮膚上，仿佛是上天憐憫眾生而滴落的溫柔的淚。坐在車里，不去理會堵塞的路況，將書包扔在前座，雙腳橫搭在后座上，悠哉悠哉地倚著后門。透過窗戶，看依附在窗上的水珠，或乖乖地像顆琉璃珠一樣地爬在上面，或從高處墜落形成勻稱的流線形。我的手指觸碰上了窗戶的內壁，沒有水的濕潤感，但心思隨著指尖渡到了窗外，感受這一份雨夜中的獨特的靜謐。來往汽車的燈光映在了窗戶上，由遠及近，原本黯淡無光，承襲著雨夜黑色的窗戶被照亮，從一處小角落到一大片被明亮又柔和的燈光而籠罩。雨珠在燈光的照射下映出窗外的人，他們或許三兩同行訴說著雨夜的美好，或許自己在雨夜中撐一把傘享受片刻寧靜。

汽車在雨中緩慢行駛，看著前擋風玻璃上一次又一次被雨刷器刷掉的雨滴，爸爸好像也在欣賞著雨夜。打開右轉向的指示燈，聽著“噠、噠”的聲音在迎送我即將回家。右轉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回家的心情就迫切起來，過了這個右轉燈我就要回到我的家了。雨勢突然大了起來，雨刷器的頻率快了起來，掛擋、油門、汽車行駛，看起來毫無疑問的事情竟在最后步驟失誤了，我們的汽車滅了火。爸爸重新啟動汽車，腳踩油門，聽著汽車發出“嗡嗡”的聲音，感受車身在劇烈抖動，可車絲毫未動。看著指示燈由綠轉紅，聽著后邊車輛不耐煩的笛聲，爸爸不停啟動車的動作一遍一遍地重復上演，打破了這雨夜的寧靜。爸爸打開車門，向后邊車主致歉并說明問題，交通還好并沒有因為我們而堵塞。忽然，一位男子匆匆走上前來，我以為是來指責我們的車占了右轉車輛的路，可他卻走上前來細心地與爸爸交流車子的問題，從他關切的語氣中能感受到他是來幫助我們的。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把車推到路邊，我來幫你們”。我下了車，與這位叔叔并肩站在車后，傾斜著身體用雙臂推動這輛于我而言“龐然大物”的汽車。我們互相沒有說話，只是拼盡全力地推著。我看見他穿著一件深色短袖，肚子微挺，雨水澆打在他的雙臂上，浸透了涼意。車被推到了一個不擾亂交通秩序的地方，見我們解決了基本問題后，我匆匆地說了一聲謝謝，他匆匆地回答了一句“沒事兒”，透著東北男子的直爽就匆匆離開了。與家還有一段距離，我獨自一人在后邊幫忙推著車，爸爸在前邊掌控方向。雨水打在臉上、手上，泛著涼意，頭發上帶著一層雨霧，眼鏡被依附的雨珠變得模糊不清，鞋子在一深一淺的雨中早已潮濕、泥濘不堪。此時，在這雨夜中，凄慘的畫面被人所觀看。遠處的兩個阿姨冒雨跑來，站在了我的身邊，不言不語，用她們細瘦的雙臂以盡綿薄之力來幫助我們，她們身高不及我但卻敢于幫助我們，雨水打濕了她們的面龐猶如雨夜中的精靈。三人齊用力將車停到了正規位置，沒等我把勞累的雙臂放下，她們回頭悄悄的離開了，只留給我一個匆匆的背影，我望著雨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大聲并飽含敬意地說了聲“謝謝”，隨之是異口同聲而又爽朗的“不用謝”。

雨，還在下著，仿佛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沖洗著世間的萬物。匆匆的一面之緣，我并沒有記住他們的容貌，我們只是茫茫世間恰巧遇到的匆匆一見。他們冒著被雨淋濕的寒意，不求所取地給予幫助，在寒冷的雨夜傳遞一份溫暖。酸痛乏力的手臂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此時他們也在承擔酸痛，但他們還是毫無顧慮地幫助我們，不求所取、不要回報、不用感謝，只是陌生人中有過匆匆一面之緣又留下匆匆的背影。一份暖流在心中蕩漾，帶走了雨夜的涼意，在今晚的雨夜中添加一份深情的感謝，感謝匆匆一面的陌生人。

選自《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