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高中”宣言：拒絕“熊出沒”

崔巍

“龍出沒”肯定比“熊出沒”強

龍潭中學隸屬于北京廣渠門中學教育集團，2016年該集團發起了一個特別項目，希望各校能開辦一些別具特色的課外音樂培訓活動。于是，龍潭中學的音樂老師趙玲玲找到高旗，提出是否可以合作打造一支學生搖滾樂隊的想法，雙方一拍即合。至于樂隊的名字，高旗介紹說是大家一起想出來的，他笑言：“龍潭中學嘛，當然少不了有‘龍出沒，而且這總比‘熊出沒聽上去搖滾多啦！”

作為這一音樂課程的總監，高旗隨即又組織他的一幫好朋友共同參與教學，他們都是圈內響當當的資深樂手和音樂人，如與竇唯組建做夢樂隊和譯樂隊的陳勁，曾與何勇、王菲、樸樹合作過并擔任面孔樂隊、譯樂隊吉他手的鄧謳歌，現任樸樹團隊吉他手的苗佳，創作了《趙氏孤兒》等眾多影視劇配樂的著名音樂人馬上又等。他們按照各自的興趣和特長把學生分為吉他組、貝斯組、鍵盤組、鼓組、和音組，分別教授四五個月后再合體排練。

2016年5月開始組建的龍出沒樂隊在2017年4月就舉辦過一次公開演出，之后樂隊又招收了第二期學員。日前在“疆進酒”演出中更匯聚了一、二期學員中的佼佼者共15人，這些學員中有的之前學習過鋼琴、管樂，但大多數都是零基礎，其中一期的幾名學員已經練習了兩年多，二期學員的學習和訓練時間則只有七個多月，那么他們現在的水平如何呢？

知名樂評人鄧柯在看過“疆進酒”這場演出后是這樣評價的：“考查樂隊的基本水準合格與否最重要的是看兩點——節奏和配合，有太多樂隊如校園樂隊、票友樂隊，甚至包括某些專業樂隊在節奏和配合上都存在問題。而龍出沒樂隊的整體演奏速度是相當穩的，就算偶有波動，所有成員也能迅速回歸到原速，同時各個聲部之間的平衡也做得很好。孩子們雖然會在具體的演唱和演奏上存在一些瑕疵，但這些瑕疵可以隨著以后的針對性訓練逐漸解決。普通學生通過一兩年的訓練就能達到這樣的整體水準是非常難且非常寶貴的，這不光需要專業水準，還需要熱情和奉獻。”

熬過之后方知妙處

正如鄧柯所說，樂隊的水平能夠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實現這樣飛速的提升，離不開學生們的熱情和老師們的奉獻。對于這些零基礎的孩子們來說，一切都要從基本功練起，比如打鼓，光是握鼓槌的姿勢就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正確掌握。在起初的新鮮勁過后，這種起碼要四個多月的基礎訓練難免讓他們感到枯燥和無聊。

趙玲玲老師說：“一開始的訓練都帶有強迫性，我得天天過來盯著，就怕他們松懈。”音樂人老師們也是想方設法激發孩子們的興趣，給他們講自己職業生涯中有意思的小故事，然后再教他們自己喜歡的樂曲……

在老師的精心引領下，孩子們漸漸“上了道”，熱情也越來越高漲。就像高三（4）班的學員黃慧琳說的：“剛開始那段時間，幾乎每天放學后都要進行音樂訓練，那段日子真的很煩。可是后來學習任務緊了，訓練時間減少了，我反倒覺得心里空落落的，老想著得練習練習了。”

負責教貝斯的職業樂手何勇認為，從最初的煩躁、抗拒到咬牙堅持，再到學會享受其中的樂趣，這個過程其實也是對孩子們生活態度的一種錘煉，他說：“音樂就是這樣，需要不斷練習才能掌握和提高，只要你不放棄，等熬過了那個關口，到達一定程度后，就能夠建立起對自己的信心，領會到音樂的妙處。學習也是一樣，做任何事都一樣。”這也正是龍潭中學開展課外音樂培訓活動的主要目的之一。

在看到樂隊給孩子們精神面貌帶來的影響之后，校方更堅定了要把它辦下去的決心。一期學員里有個叫王鴻濛的孩子，趙玲玲老師說他報名參加樂隊的時候，自己還是有點猶豫的，不太想讓他來，因為王鴻濛的學習成績一般，趙玲玲老師擔心他沒有余力應付這樣的課外訓練。但是沒想到本來性格偏內向的王鴻濛在加入樂隊鍵盤組之后變得越來越開朗，演奏技巧的進步和來自老師、同學的肯定讓他越來越自信，學習的勁頭比以前更足了，成績也越來越好。

龍潭中學的魏綱校長說：“搖滾樂隊這種形式的中學生社團確實比較獨特，不過我一向喜歡干別人沒干過的事。通過這兩三年的實踐來看，樂隊的活動并沒有影響孩子們的學習，反而在很多方面對促進他們的健康發展，包括學習成績的提高都是有積極作用的。平時孩子們的學習壓力大，有這樣一個機會讓他們放松一下，可以說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搖”出來的團隊，“滾”出來的精神

樂隊給孩子們帶來的另一大改變就是團隊協作意識的增強。據趙玲玲老師講，各個組在剛進入合練階段時經常鬧矛盾，總是埋怨對方拖了自己的后腿，她常常要苦口婆心地勸了這個勸那個。但是練了一段時間后，這些問題就都沒有了，大家都懂得了檢討自己，開始強調合作。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高旗解釋說：“在這樣一個集體里，你只管自己彈好、唱好是不行的，必須還要去聆聽其他成員的演奏，通過互相關注、互相協調從而齊心協力地彈好每個音符。在這個過程中，大家的溝通能力也就隨之提高了。”現在，學員們都把樂隊當成了一個溫暖的大家庭，在這里他們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我比以前開朗了。”這是孩子們在接受采訪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既收獲了不一般的成就感，又品味到友情的快樂，這讓孩子們深深地愛上了音樂。被老師們公認為最具潛力、演奏已接近專業水準的吉他組學員王梓堯已把“做一個出色的音樂人”作為自己未來的奮斗目標，還有一些學員打算上大學后組建樂隊，這讓身為音樂人的老師們感到格外欣慰。

高旗就是在高中時通過參加吉他大獎賽結識了堪稱中國搖滾界元老級人物的曹平、曹均兄弟，由此踏上了搖滾之路。鼓手刁磊也是從15歲才開始學習打架子鼓的。在孩子們身上，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中國搖滾的希望。當然，對于大多數孩子來說，音樂很可能無法成為他們的職業選擇，但這段經歷無疑將對他們的人生起到重要的作用。趙玲玲老師說：“起碼他們從此多了一種生活情趣，有了可以陪伴一生的愛好。”

對于龍出沒樂隊今后的發展，龍潭中學校方充滿了信心。魏綱校長說：“我們一定會堅持把這件事做下去、做好，給孩子們提供一個更廣闊的平臺和空間，讓他們享受音樂、享受生活。”趙玲玲老師的話則多了幾分感性：“我愿意繼續帶著孩子們，和團隊的老師們一起做下去，爭取讓這條‘龍一直出沒在校園里。”

作為音樂人，高旗的目光則更為長遠：“龍出沒樂隊只是我們的試點，希望不久后能實現以點帶線、以線帶面，讓更多的學校成立自己的樂隊。將來還可以舉辦全市中學生樂隊大賽，這樣才能產生更大的影響力和社會價值，一批全新的音樂人才也必將從中涌現。”

“看到孩子們穿著校服走進來，滿臉的興奮和期待，我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像到了一個特別純凈的地方，我一下子想起了二三十年前剛開始學習音樂的自己。”回想起2016年5月4日第一次到龍潭中學給孩子們上課時的情景，著名搖滾音樂人、超載樂隊主唱高旗仍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