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古亭楹聯欣賞

□曾洪根

亭，是中國古代特有建筑，名山大川，山寨要道…… 處處都有她的倩影，她形態各異，風格迥然。文人墨客對各地亭的題聯，是中華楹聯藝術瑰寶中的一朵奇葩，讀讀這些亭聯，是一種藝術享受。

杭州西湖湖心亭

四季笙歌，尚有窮民悲夜月；

六橋花柳，渾無隙地種桑麻。

這副極有思想深度的楹聯，比宋人林升的『暖風熏得游人醉』詩句犀利得多。蹊徑獨辟，實在難得。

杭州靈隱春淙亭

泉水在山清，聽天籟淙淙，到此且停雙不借；

煙嵐隨地好，問塵寰擾擾，幾人來作小游仙？

這是清代石冶棠的題聯。上聯寫水聲。聯中的『雙不借』是草鞋和麻鞋的代稱，因為它價廉質低，一般不借人，也不去借。故有此稱。這里指代雙足。下聯寫山光。把煩擾的塵世與靜美的勝地相對照，使人難免生出避世之感。但到底能有幾人成為『游仙』隱士呢？

浙江奉化休休亭

行行行，行行且止；

坐坐坐，坐坐何妨。

這副對聯的上下聯各用五個疊字，讓看后忍俊不禁，很難不坐進去歇一會兒。

浙江吳興八里店茶亭

四大皆空，坐片刻無分爾我；

兩頭是路，吃一盞各自西東。

此聯真實地道出了茶亭的作用和意義。既寫眼前景物，又含佛道禪理，言近旨遠，令人回味無窮。

上海豫園一笠亭

游目騁懷，此地有崇山峻嶺；

仰觀俯察，是日也天朗氣清。

此聯為清人陶澍集王羲之《蘭亭集序》句。

浙江余杭臨平西北的超山宋梅亭

鳴鶴忽來耕，正香雪留春，玉妃舞夜；

潛龍何處去，有蘿猿掛月，石虎嘯秋。

此聯為清末吳昌碩所題。超山梅樹栽培有一千多年，最古老的是唐梅和宋梅。上聯寫梅花怒放之盛景，下聯稱贊超山美麗的傳說，用典貼切，而不露痕跡，遣詞華麗，而不現堆砌。

貴州貴陽圖云關山有涼亭

兩腳不離大道，吃緊關頭，須要認清岔路；

一亭俯視群山，占高地步，自然趕上前人。

此聯十分口語化，卻又一語雙關，既說行路之事，又指人生旅途，由眼前腳下路引發『一覽眾山小』的人生思考，既明白如話，又激人開拓奮進，讀來意味深長。

四川青城山委心亭

草亭閑坐看花笑；

竹院敲詩帶月歸。

聯語表現了悠閑恬靜的生活情趣，格調淡雅清新，對仗工穩，生機盎然。

湖北黃岡東坡赤壁坡仙亭

北宋西蜀，蘇東坡中年南貶時筆跡；

白紙黑字，拓黃州赤壁青石上梅花。

此聯為清代彭祖潤所題。不寫景物，也不寫歷史變遷，只是以亭內蘇軾的書法、繪畫石刻為題，來贊頌蘇軾。上聯自然嵌入『北西東中南』五個方位，下聯自然嵌進『白黑黃赤青』五種顏色詞與之對仗，十分難得。

湖南潯陽甘棠湖煙雨亭

勝會重新，在紅藕花中，綠楊陰里；

清游自昔，看長天一色，朗月當空。

此聯為清代阮元所題。聯語著墨不多，但清晰地刻畫了甘棠湖夏夜的美景，令人陶醉。

湖南長沙愛晚亭

晚景自堪嗟，落日余暉平添楓葉三分艷；

春光無限好，生花妙筆難寫江天一色秋。

愛晚亭，原名紅葉亭，又名愛楓亭，后袁枚取杜牧《山行》之意，更名為『愛晚亭』。此聯正是捕捉愛晚亭的特點來寫的。

湖南邵東縣黑田鋪康阜嶺涼亭有題聯兩副，其一曰：

上嶺難平氣，下嶺氣難平，暫坐數分鐘，平平氣；

抬夫欲息肩，挑夫肩欲息，緩行幾步路，息息肩。

此聯以回環往復的筆法，通俗多情的語言，嚴謹起伏的對仗，道出了抬轎挑擔者翻山越嶺去謀生的艱辛勞苦和行動的不自由，奉勸坐轎者和貨主們開點恩，讓他們『暫坐數分鐘』，『緩行幾步路』，在這里『平平氣』、『息息肩』。其二曰：

此間林石頗佳，且駐馬銜環，暫洗征塵舒望眼；

自古關山難越，恰感時促物，好趁粉壁寄閑心。

此聯吟詠景致，抒情寄意。聯中指出康阜嶺『林石頗佳』，是遷客騷人『感時促物』、抒情寄意的好地方。這兩副對聯，形成鮮明對照。

湖南隆回縣黃金井涼亭

君請息肩，老鷹坡上途猶遠；

客來解蹬，洗馬灘頭水正清。

此聯聯系當地地形，以親切的語氣，道出了旅途艱難，前方路遠。

內蒙古扎蘭屯吊橋公園一柱亭

一柱擎亭，亭亭玉立撐陽傘；

眾星拱月，月月光華仰吊橋。

該亭僅以一根柱子支撐，整個亭子猶如一把打開的陽傘，顯得亭亭玉立，婀娜綽約。

湖南寧鄉冷水井亭

冷眼看世界，富者貧來貧者富；

水亭觀過客，南人北去北人南。

這副對聯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對大千世界進行了點評，頗具人生哲理。

安徽滁縣醉翁亭

翁去八百年，醉鄉猶在；

山行六七里，亭影不孤。

醉翁亭是歐陽修任滁州太守時，讓山僧智仙在瑯山釀泉旁修建的用以游息之所。又因歐陽修的《醉翁亭記》以記其事，故名醉翁亭。

安徽安慶大觀亭

秋色滿東南，自赤壁以來，與客泛舟無此樂；

大江流日夜，問青蓮而后，舉杯邀月更何人。

本聯為清代李振鈞所題，寫出了自己的經歷和暢想，給人以樂觀向上的感受。

江西九江琵琶亭

燈影幢幢，凄絕暗風吹雨夜；

荻花瑟瑟，魂銷明月繞船時。

琵琶亭因白居易《琵琶行》而得名。既有前人的詩意，又有今人的心境。此聯為清代金安清所題。

四川峨眉山牛心亭

雙飛兩虹影；

萬古一牛心。

這是清代劉光第的題聯。牛心亭在峨眉山牛心嶺下，嶺前有黑白二水，匯合牛心亭下。二水匯合處有一塊大石蹲峙，高數米，壯若牛心，名牛心石。不遠處有石拱橋二座，名雙飛橋。此聯為狀景聯，短短十個字，勾畫了一幅奇特的山水圖。

山西恒山半山亭

遵道而行，但到半途須努力；

會心不遠，欲登絕頂莫辭勞。

好逸惡勞，淺嘗輒止，只會半途而廢，前功盡棄，登山如此，求學創業亦然。

甘肅陽關長亭

莫愁前路無知己；

西出陽關多故人。

上聯語出高適《別董大》：『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下聯源于王維的《渭城曲》：『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亭聯僅改『無』為『多』，一掃千古幽怨凄涼的離愁別緒。

福州南門茶亭

山好好，水好好，開門一笑無煩惱；

來匆匆，去匆匆，飲茶幾杯各西東。

此聯采用順口溜的手法寫成，上聯寫好山多情，好水無憂，置身青山綠水間，超然物外，其樂無窮，寫人生美好。下聯寫過往行客總是來去匆匆，有心飲茶，無意賞景。

江蘇連云港花果山茶亭

香茶一杯聽禽語；

美酒三盅看花山。

聯語清新雅潔，和周圍景致相襯，令人倍感親切，似臨其境。

江蘇蘇州滄浪亭

四萬青錢，明月清風今有價；

一雙白璧，詩人名將古無儔。

此聯為清代齊彥槐所題。北宋詩人蘇舜欽臨水筑亭，因有感于《漁父》『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命名為『滄浪亭』，并作《滄浪亭記》。聯語說，詩人蘇舜欽和名將韓世忠，猶如一雙無瑕白璧，從來就沒有可以相匹的人。

滄浪亭還有一聯，格外引人注目：

清風明月本無價；

近水遙山皆有情。

滄浪亭左側有一小亭，叫『閑吟亭』，有聯曰：

千朵紅蓮三尺水；

一彎明月半亭風。

聯中描繪的風景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滄浪亭旁另有一古亭，也有一聯：

短艇得魚撐月去；

小軒臨水為花開。

月亮能被撐去，可謂神來之筆，既夸張又得體。

蘇州怡園小滄浪亭

冷石生云，明波洗月；

懸崖擁檻，篆徑通花。

聯中一個『洗』字，見妙見奇。

廣東東川茶亭聯

坐一下，來呀，哪管前途山水遠；

飲幾杯，走唄，只求世道義情長。

聯語生動活潑，親切自然，似和故人對坐，猶對過客招呼。

廣州三眼橋茶亭

處處通途，何去何從？求兩餐，分清邪正；

頭頭是道，誰賓誰主？吃一碗，各自西東。

『求兩餐，分清正邪』、『吃一碗，各自西東。』是全聯的妙筆。

濟南大明湖小島歷下亭

風雨送新涼，看一派柳浪竹煙，空翠染成摩詰畫；

湖山開晚霽，愛十里紅情綠意，冷香飛上浣花詩。

上聯，柳枝搖曳，翠竹含煙，雨中空靈之景恰如王維筆下的淡雅文人畫。下聯，雨過天晴，晚霞夕照，紅情綠意，一股香氣直撲歷下亭，愜意更比詩動人。

江蘇蘇州半亭

奇創成豐，普期過客賞奇景；

半為特色，獨運匠心建半亭。

江蘇蘇州市區白塔東路北半園內有一建于清咸豐年間的『半亭』。顧名思義，是將一方形亭子『切』去一半，變成一個殘缺的矩形亭子，再將它鑲建于一個直角墻角內，從而成為一個『半』字，真可謂匠心獨運。

臺灣阿里山古月亭

滿地花陰風弄影；

一亭山色月窺人。

全聯對仗工整，韻味無窮，尤以『弄』『窺』兩字十分傳神。

上海古猗園缺角亭

特修缺角亭，萬眾握拳銘國恥；

收復東三省，一心除寇趕豺狼。

該亭東北方向缺一角，其余三角塑成握拳狀，寓意上世紀三十年代東北三省被日寇侵占，人們應當永記國恥。

江蘇揚州瘦西湖月觀亭

月來滿地水；

云起一天山。

江蘇揚州瘦西湖中的小島上，有清代初年建的月觀亭。鄭板橋手書此聯。『月、云、水、山、天、地』，構成絕妙的意境。

江西九江浸月亭（煙水亭）

一亭直鎖湖心月；

雙劍橫磨水面風。

有人說『一亭直插湖心月』也可，但用『鎖』字更為傳神。『雙劍』則是指像利劍一樣的山峰，想象真是奇特。

浙江蘭溪且停亭

名乎利乎，道路奔波休碌碌；

來者往者，溪山清靜且停停。

此聯為李漁所題，全聯近乎口語，雅俗共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