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桃換舊符

不消停

1

宋暖在宴會上看到萬新符的那一刻，簡直快要驚掉下巴，他倆指著對方“你你你”了半天，眼看下一秒就要掐起來，這才被各自的媽拉開。

——暖暖，你竟然記得小福貴？

——啥？他就是小福貴？！

2

宋暖有段娘胎里定的娃娃親，這是她最愛拿出來胡思亂想的事兒。她常發揮想象將他塑造成各種長相和性格的優質少年。印象里他留著個光頭，大眼睛嘰里咕嚕地轉，黑眼仁賊亮——5歲時，他們倆曾作為搭檔給媽媽的同學齊阿姨做婚禮上的小花童。

小宋暖指著那顆小光頭直樂，“哈哈哈，你長得好像神廚小福貴呀，我覺得你該穿個馬褂，而不是燕尾服。”然后小福貴哇的一聲就哭了，“媽媽說我是白馬王子，我才不是小福貴……”

每次宋暖看到小說里那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片段，都會想起那個小男生，不知道這十年過去，他長沒長殘啊？還是一委屈就嗷嗷哭嗎？

可是她怎么也沒想到，小福貴長成了萬新符這副死德行，伶牙俐齒的和她貧一整天都不帶停的。可要說長殘，其實也沒有，那雙黑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而且膚色健康，身材頎長，擁有一大票在身后喊著“體委威武”的小迷妹……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小福貴一旦具象到萬新符這個人身上，還真是讓人失望呢。她深吐一口氣，準備出去透透氣回來復習功課。

3

冤家路窄。萬新符那張臉出現在門口時，宋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兩人在門口對峙良久，最后萬新符斜了斜身子讓出路來，“好男不和女斗。”

“你才不是好男，你是賤男！”宋暖瞪了他一眼，隨后飛快地溜進女廁所，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像那天在宴會上一樣，臉上后知后覺地發著燒。

這樣下去可不行，宋暖趕緊接了點涼水往臉上撲，物理降溫法見效太慢，她決定給自己心理暗示。

小福貴是小福貴，萬新符是萬新符。前者是她朝思暮想的小竹馬，后者是討人厭的賤男后座。

嘿，這不就理清楚了！宋暖邁著大步回班級去，一路見花是花，心情明朗。然而當她見到文藝委員曲曉菲正坐在她的座位和萬新符神采飛揚地聊著天時，一切又回到了心塞的原點。一直等兩人聊完，她才賭著氣回去，坐在椅子上向后重重一倚，聽到“嘩啦”一聲書立倒下的聲音后，才心滿意足地坐直身體。

萬新符在背后踹她的椅子，“宋暖你就不能溫柔點！？欸？我橡皮掉你那兒了，快幫我撿一下。”

前面的人不為所動，萬新符只得嘟嘟囔囔地蹲下去撿那塊橡皮。整理完桌上的一片狼藉后，他叫了宋暖的名字，接著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自顧自地說：“下周有晚會，我和曲曉菲主持，剛剛我倆在研究開場白。”

他沒有注意到，前面的人背部頓時僵住。宋暖心里一片萬馬奔騰，他這是……在跟我解釋？

4

宋暖覺得自己每天懷揣著一個大秘密的滋味兒真不好受，尤其是她無法再心無芥蒂地和萬新符斗嘴。

外加小安這個八卦達人推波助瀾，她看向萬新符的眼神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柔和了一點，但這并不是因為他曾經是她的“小福貴”。她在心里說，同學之間嘛，和平友愛是應該的，更何況作為體委，他對同學們的確不賴。

于是在某天下午，當小安拉著她去足球場看班上男生們踢球時，宋暖沒有拒絕，這幫人好歹也是國足的希望，就當去捧個場吧。

即使宋暖對足球一竅不通，在小安的激情感染下，也情不自禁地開始為場上的人加油。萬新符的一舉一動總是輕而易舉地闖入她的視線中，他在場上跑來跑去，劉海兒隨動作上下飄動，突然他腳下的球隨著夸張的假動作傳到了相反方向，小安的分貝陡然升高，“哇噻，體委假動作帥斃了！”

“什么啊？他太做作了吧！”宋暖并不想承認，剛才那一腳對他們隊有多么重要。

踢完球，人群三兩散去，萬新符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欸？宋大小姐剛剛來看我踢球了？”

宋暖毫不留情地用胳膊肘戳過去，“你管我？滿身臭汗的，快離我遠點！”說罷就拉著小安走向另一個樓梯口。

“你臉咋這么紅，不會發燒了吧？”

“沒事兒，萬新符熏的！”

5

宋暖逐漸接受了萬新符就是“小福貴”的這個故事設定，沒辦法，她已經連續幾天夢見他了。

于是她決定擇吉日與萬新符攤牌，畢竟心里頭憋著秘密的，只有她一個人，這太不公平了。如果他不承認他是小福貴，那她也沒轍，小時候的事兒，論誰也不會當真的吧。

可她總是一看到那張臉就把一切忘到了腦后，正經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只知道懟他。

放寒假之前，萬新符邀請她們24號去他家過生日，宋暖擺擺手，“生日快樂我說完了哦！”

宋暖是真的不想去，她不想看到萬新符被一群女生簇擁著的場景，他漂亮的眼睛里波光流轉，讓她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可最后還是架不住小安的揶揄和老媽的慫恿，帶著禮物來到了萬家。阿姨親切地喚她小宋暖，然后把她領進了萬新符的房間，朋友們不知在里面聊些什么，笑聲快要掀翻屋頂。

“體委，你答應我們不要再剃光頭了好嗎？神似一休啊！”宋暖終于從笑聲中分辨出，起因是一張萬新符兒時的照片。

萬新符施施然從曲曉菲手中拿走相框，眼神飄到剛進門的宋暖身上，“我覺得吧，更像神廚小福貴。”宋暖心中一顫，看到他指著照片上的人兒說，“我旁邊這小女孩，當時就叫我小福貴。我號啕大哭，因為我媽告訴我，我長大了是要娶她的，我應該是白馬王子才對，可在她眼里我竟然是神廚小福貴！”

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魔性的笑聲，宋暖神情恍惚地走到萬新符身邊拿起照片端詳，小小的她穿著白色蕾絲蓬蓬裙，手被小福貴緊緊拉著，立在紅毯中央。

“其實這是我和宋暖，我倆認識15年了。”身旁的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語不驚人死不休。

宋暖在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呆滯了一瞬，隨后便緩過神笑出眼淚。大人們聞聲探頭進來，看到牽著手的二人也跟著起哄。

“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來的啊？”

“高一坐在你身后的第一天。”他眼角含笑地望著她，“你毒舌的功力分毫未減，而且，我一直記得你名字呢。”

宋暖捂著嘴笑啊笑，要是早點知道小福貴就在身邊，她何必浪費那么多腦細胞想象他長大后的模樣？也何必浪費那些珍貴的時光？

6

其實宋暖也是出生于1月24日的水瓶座，只不過她家習慣過農歷生日。

他們的媽媽在入住了同一個產房才發現，彼此是中學時代最好的朋友，當下就約定好，如果生了不同性別的寶貝，一定要做對方的親家，于是有了宋暖和萬新符。

至于他們倆的名字嘛……那得要感謝王安石老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