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不作為，洋人就放肆

子繇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一位官員打扮的獨臂葡萄牙人帶著副官在澳門街頭悠然地縱馬游玩。天色已黑，副官不斷提醒他最近周圍不安全，可他不以為然，反而放肆狂笑。這時，六個葡萄牙客商模樣的人突然躥過來，圍住這位官員嘰嘰喳喳，聲稱有大事報告。

見是自家同胞，這位官員心情大好，連忙俯下身來。誰知這六位“同胞”突然翻臉，順勢把他拽下馬來，然后拔刀一頓狂砍。沒等副官緩過神來，官員的腦袋已被活活剁了下來，副官也被這六個“同胞”拖了過來。

這時副官才看清，所謂“同胞”是六個經過喬裝的中國鄉民，個個滿臉殺氣。副官覺得自己也在劫難逃，誰知他們冷冷地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去。撿回一條命的副官嚇得邁不開步子，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提著自家長官的腦袋傲然離去。

第二天，這樁恐怖血案就轟動了澳門，因為被殺的官員是葡萄牙派駐澳門的總督亞馬留。堂堂總督為什么會被剁了腦袋？在大清的合法領土澳門，什么時候輪到葡萄牙派總督了？

自明嘉靖年間起，葡萄牙人獲準居住澳門，一直是按時交房租的“租客”，澳門的司法行政大權也由中國香山縣來辦理。明朝年間，常有犯了大明法律的葡萄牙人被拉到香山縣衙里打板子，直到打得服帖。

到了道光年間，葡萄牙女王看到清朝在鴉片戰爭中丟盔卸甲，竟也想趁火打劫，于是高調宣告澳門是“自由港”。也就是說，澳門從今往后就是葡萄牙的。這么不要臉的事，絕非女王嚷嚷一句就能辦成的，必須有人沖鋒陷陣。1846年，一個狠人被葡萄牙單方面任命為澳門總督，他就是亞馬留。

亞馬留就任澳門總督后高調宣布，不再向清朝繳納租金。這相當于挑釁，從此澳門和你無關了！清朝肯定是惱火的，可當時鴉片戰爭過去沒幾年，上下都如驚弓之鳥。雖說葡萄牙是歐洲弱國，可清朝官員對外兩眼一抹黑，看到洋人就發怵，所以除了有氣無力地反駁幾聲，基本不敢有動作。

清朝越低調，亞馬留就越高調，他到任第二年就把清朝派在澳門的稅收官員攆走，連官衙房產也沒收。1849年，亞馬留只帶了數十個葡萄牙兵，查封了清朝在澳門的海關，連當年見證清朝對澳門主權的刻有《澳夷善后事宜條議》的石碑也被粗暴砸毀。對當地百姓，亞馬留更是兇相畢露，瘋狂地向中國商船征稅，不肯交稅就鳴炮開火，一次就打沉二十多艘中國商船，平民死傷無數。葡萄牙軍隊甚至越過關閘，在周邊大肆圈地，釀出多起人命官司。

亞馬留之所以敢這么做，是因為他知道清朝官員不敢反抗，干脆往大里鬧，直接造成葡萄牙殖民澳門的既定事實。然而，清朝沒膽子，不代表百姓沒膽子。就在亞馬留四處作惡時，復仇的怒火早已在澳門鄉間默默燃燒，連廣州街頭都出現了懸賞亞馬留人頭的揭帖。遭到葡萄牙士兵欺辱的龍田村村民沈志亮拍案而起，聯絡其他飽受壓榨的村民，決定刺殺亞馬留，然后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但為亞馬留之死而揚眉吐氣的中國鄉民萬萬想不到，真正的國恥才剛開始。

亞馬留被殺之事引起葡萄牙方面的震怒，第二天，葡萄牙駐澳門“代理總督”向兩廣總督徐廣縉遞交抗議書。兩天后，葡萄牙糾集120名士兵，以三門大炮向蓮花莖關閘開火，要和清朝大戰一場。

此時葡萄牙的國力，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可自鴉片戰爭起就嚇破膽的清朝偏偏吃這套。起初，徐廣縉的態度還很強硬，但被葡萄牙轟了幾炮后，香山縣丞嚇得撒腿逃跑，清朝也迅速服軟。于是，沈志亮被捕入獄，然后被處死。

為了讓葡萄牙當局消氣，清朝做出更荒唐的決定：容忍葡萄牙殖民政府在澳門南灣豎立一座亞馬留騎馬的銅像。葡萄牙吞并澳門的野心當然不會因這番“示好”而收斂，于1885年與清朝擬定了關于澳門問題的“草約”，并于1887年簽訂《中葡里斯本草約》，允許“葡國永駐管理澳門及屬澳各地”。澳門就此被葡萄牙占領。

先丟了臉，后丟了地，這番連環國恥，是落后挨打的清朝留給后世的一聲嘆息。

直到1992年，在中國的嚴正要求下，豎立在澳門的那尊亞馬留銅像終于由葡澳政府乖乖遣返。1999年12月20日，澳門回歸，20世紀那場痛心國恥至此徹底洗雪。

選自《傳奇故事·百家講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