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后

閻小妍

飄雪的冬夜，臨窗而立，一穹雪光照亮信箋上一個個飄逸的方塊字，透漏著一個人全部的心思。

你說，過了春節(jié)，滿天的桃花開了，我所在的城市就會熱鬧起來，因為，你來了。

起身，帶著一絲甜甜喜悅，揣著一線淺淺牽掛，到碎雪紛飛里走走，假裝你在我身邊，牽手，嘴角彎彎，眼光溫柔，一起白頭。

雪尚淺。透過微黃的燈光，飛絮亂舞處，天地一片蒼茫。換了另一副模樣，朦朦朧朧，樹梢掛了一層白，愈發(fā)在煙色的夜里顯得單薄，清瘦。

臘梅開了，在墻角，一束淡淡的凝香。走近，仔細端詳，一簇一簇的檸黃開得正濃，星星一般散落在枝枝杈杈，等待仰望。不媚，不艷，不嬌，不亢。在枯寒的冬里，逐漸清瘦了形容，靜默積蓄一股溫柔的力量，等待歲月中最出挑的日子，用畢生氣力盡情怒放，使一段璀璨之生命，于天地之間。或許，只有經(jīng)歷最酷的寒，才能綻放出厚重的香。人，不也是如此么？不經(jīng)歷最黑暗的夜，怎能走到黎明？

“好香。”有人撐傘而來，在雪夜，駐足。

“嗯，真是香呢，快聞聞。”有問有答。女孩子淘氣地踮起腳尖，用戴著手套的手壓下一枝梅，細細來嗅。只是在這個溫暖的冬夜，梅香來得有些凜冽，清涼，擾了心底最柔的光。你在信中說，桃花開的日子，便是重逢之時。我便在殘冬的尾巴里，數(shù)著光陰過日子。

桃花綻蕊了，我想，你來的日子近了。給你回信，寫道：“你來，無論多大風(fēng)多大雨，我都去接你。”

日歷將每一天撕去，與你相見的日子越來越薄，逐漸透明，清晰。在狹窄的時間里開始擦窗，抹去冬日的霾塵，以便更清晰地看到樓下走路的你。剪去冬日蘭花的枯葉，一根一根擦亮它纖細的身體，碧綠如溪，清澈的眼里盛滿了詩情畫意。

我的余生只借你半程，自此千帆過盡，唯你就好。你的前半生我來不及參與，余生，我愿是你美好的大結(jié)局。所以，知道你會來，我算好了時間，做最好的自己，只為了等到你。靈魂于世上最美的歸途，便是走進你心。淺淺深深，路過繁花開盡，芬芳各異。你無意花開蔥蘢，向前走，終究在花開深處遇上了在等你的我。若有一天，在破瓦陋室中，在滿室的書香里，在謝逸的“琴書倦，鷓鴣喚起南窗睡”的春夢中，你輕輕抬頭，說：“有你，這一生足矣。”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曲曲彎彎，割舍所有的過往眷戀，修一個前世的恩怨纏綿。在時間的竹簽上，一筆一筆用力刻下今生的緣。歲月流年，光影翩翩，借李清照的蘭舟棹槳，“興盡晚歸舟，誤入藕花深處。”罷，罷，罷，已然，不如將錯就錯。在斜陽揮灑的荷塘里，看荷花裳裳，荷葉接連天。斜依舟畔，摘一片荷葉為傘，遮在臉上，枕一池荷香入眠，穿行于亭亭玉立的菡萏之間，隨舟蕩去，縱然逃不出這西湖的荷塘。

悠揚的琴聲翩然而至，帶著絲絲涼意。閉目細聽，不覺入勝。循聲而至，有癡人同我，攜一古琴，端放于環(huán)廊盡頭，七弦絕響，是一曲《蓮語禪心》。望一眼素色女子，低眉含笑，方覺誤入桃花源。

回首再望你，停舟一側(cè)，看我如孩子般絢爛。搖棹湖水碧于天，在你眸里淺淺看到我笑顏，此生有你，我幸。輕聲讀你曾經(jīng)寫給我的信，你說，你喜歡春江花月夜，如若春江未臨，秋月也可。

問你，春江與秋月有何不同？你笑而不答，卻說我是天下第一笨人。如此靜謐的夜晚，生起一窯香，推開一扇窗，將月光請進房，便是此刻最美。

有你攜手的日子，一晃又是一天。天晴的日子里，桃花盛開，你我初相遇，一個素面朝天，一個微笑儼然，一個無爭的余生，寄情江海……

責(zé)任編輯：子非

供圖：阿木古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