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我還回得去嗎

徐強

記不得，是春節第幾次回老家去看望九十多歲的爺爺了。經過一兩公里的極速下降，很快就到了流溪河邊。河谷里大霧彌漫，白茫茫一片，肉眼都能看到霧氣在流動，像是仙境一般，時間不算早，橋上已經沒有多少去趕場的人了。

停好車，我拿著相機走到橋頭大石頭邊，想要找點東西拍拍。橋面中，卻傳來一陣小女孩的笑聲：“爺爺，霧好大啊！橋都看不到了。”

“娃兒，勒逗（這就）是流溪（qi）河大橋。”有點蒼老的聲音，應該是女孩爺爺在說話。

“爺爺，那個字不是讀qi，是讀xi。”

老家大概就是重慶與四川其他地級市交界的地區，經濟比較落后。等到我工作了，再回家，壩子頂上那些熟悉的村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座巨大的冷卻塔和電廠生產生活區。汽車多了，各種品牌、價位的；餐館、KTV多了，各種口味各種Style；外地人多了，電廠的、機關的，普通話仿佛成了官方語言；街坊們衣著光鮮了，一點不輸城里。不過，空氣變差了，即便是站在幾公里外的鄉村田野里，也能看到腳下地里的莊稼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灰撲撲的氣息；原來可以捧起就喝的江水，依然那么碧綠，老家人卻說，鬼知道里面有什么東西；天空中似乎永遠都飄著一層薄膜，天色都是灰蒙蒙的。最遺憾的，渠江下游修筑了一座水電站，水位抬升猛烈。以前隨處可以下水游泳，現在卻得驅車好幾公里，才能找到一處有沙灘的地方了。

薄霧中，終于挪到三岔路口，才發現，這里就是一個鎮子，省道照例穿過。大小的車輛，堵得一塌糊涂。這才回過神來——畢竟，高速公路也沒有直接通到姑媽家門口不是？等到了姑媽家，估計午飯正席已經開始好久了。真是：起了個早床，趕了個晚集！看著眼前一片烏泱泱的車龍，心里那個憋屈啊！

突然有點想罵自己：就許你自己圖方便開車回家添堵，就許你在外面詩和遠方嗎？

原來的那個故鄉，還回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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