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鴻波
我曾在祖國的北疆內蒙古呼倫貝爾地區,從戎駐守了近十年,中蒙邊境、中俄邊境都待過,我愛邊疆的一切。記得冬天的時候,執勤來回換班的邊防公路,要途經俄羅斯和蒙古的邊境,如果下雪,從邊境望向國內就只有白茫茫一片,而從邊境往外看,所構成的畫面總是一半雪白、一半枯黃,并以邊界的網圍欄為分明的界限,這很是奇怪,就像雪知道是中國的雪,就不應留在外國一樣,界限感非常強。
我始終以為,人的潛意識其實就是人們所說的命數,操控著每個人的命運走向。
妹夫從商近二十年,原本高考考上了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可是因為興趣和想法的不同,自己就有了抉擇,沒有去讀大學,而是和家里人做起了生意。這么多年做過餐飲、早教、APP等等,據他所說,創業初期遇到過很多挫折和艱辛,和我說時是一帶而過,而其中滋味我想只有他自己在心底慢慢食味,全然體會吧。
他和我說過,最大的一次挫折是投資早教機構失敗,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損失,更多的應該是對人性的失望。當時店面規模很大,在本地區當時是最大的早教機構,發展勢頭很好,他的同學朋友也紛紛央求入股,在簽訂合同的時候,他們要求加一條,意思如果賠了,由妹夫按照其他人的投資額賠付,也就是常說的“賠了算我的,賺了算你的”。我也沒想明白當時妹夫怎么想的,問他,他只是嘆氣,說自己當時太年輕、太張揚,覺得穩賺不賠,簽了吧。將近六百多萬元的投資額,妹夫損失了將近四百萬,剩下的損失,就變成同學的反目、朋友的割裂。妹夫說,當時我萬念俱灰,同學、朋友甚至是親屬拿著合同咄咄逼人的樣子歷歷在目,因為一時還不上他們的損失,最終還是對簿了公堂,原告、被告就像從沒認識過,就像天生的敵人。
所幸妹夫熬過了那段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也為了東山再起,妹夫不得不把名下的固定財產轉移到他母親名下,母子倆又開始了謀劃項目,賺錢,還錢。有一次,母子倆去沈陽進貨,所有張羅來的錢都進了貨,兩人一天沒吃飯,只留下兩張回家的硬座車票。重新再來,談何容易?從來都沒有那么簡單,他要隱忍、要平和、要豁達、要更努力、要更堅韌、要清空自己,多少有點兒涅槃重生的意思。
幾年的光景,妹夫在本地開了幾家孕嬰連鎖店,也算小有規模,一切歸于平淡,像從沒發生過。
十一假期,我帶著一家人到內蒙古通遼市的一個小鎮——八仙筒鎮,來拜望岳父、岳母。
兩個女兒還小,尚不到三周歲,每日的陪伴是必不可少的。一日,我們一家在岳父家的樓下溜達,在樓前看到一只翅膀受傷的鴿子,孩子們追著鴿子跑,鴿子嚇得用爪子和翅膀跌跌撞撞地躲避,我擔心孩子被傷到,便找來紙殼箱子,追上鴿子,將它放到箱子里,孩子們圍過來,看見鴿子在箱子里四處碰壁,戰戰兢兢,兩個女兒對著鴿子認真地說:“受傷了?媽媽呢?媽媽呢?”伸手就要去摸鴿子,我在一旁怕鴿子咬孩子,就拉住她們的手,應付地對著孩子說:“咱們一起幫它找媽媽,好嗎?”
孩子一陣雀躍。我將鴿子放在車后備箱,也借此機會領著家人親近一下大自然,開著車,兩個女兒和愛人在后面透過車窗看公路兩旁的景色,有收割過的玉米地,滿地的秸稈,凌亂而蕭條,也許借著午后和煦的陽光,看著還不是那般破敗。有時經過的玉米地有零散的幾頭牛,我會把車停下來,讓孩子慢慢地走過去,看大牛,成了孩子們的樂事兒,見到大牛興高采烈就像見到好朋友一樣,遠遠地站在大牛的旁邊自言自語地說著幼稚又可笑的話,惹人喜歡。
本想孩子忘記了鴿子的事兒,不成想,她們追著問我要看鴿子。我將鴿子從后備箱拿出來,放在果樹林的空地上,孩子們還是念叨著:“媽媽呢?媽媽呢?”我想,這個鴿子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放,怕被調皮的孩子和大人將它玩弄死,也許把它放在這兒可能還有活的希望,秋天的果園里掉落的沙果、蘋果等,至少有吃有喝,不至于餓死。
我對孩子們說:“我把鴿鴿放出來,讓它去找媽媽,好嗎?”
孩子忙點頭,指著鴿子說:“找媽媽去。”
鴿子放出來后,它一瘸一拐地向著果樹林里走去,我的兩個女兒像送別朋友一樣跟了很遠,直到鴿子走到密林里才停了腳步,孩子拉著我的手,奶聲奶氣地問我:“鴿鴿的媽媽呢?”我心虛地回答:“鴿鴿自己知道媽媽在哪,它會找到的。”女兒問我:“鴿鴿還回家嗎?”我望著小鴿子消失的方向,說:“回啊!”
看著孩子,想想鴿子,突然我有些后悔,擔心起受傷的鴿子,內心也被女兒問得有些不安。在流逝的歲月里,我們活著活著好像忽略或者缺失了什么。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