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曙光
我能獲獎,十分意外!
作別文壇二十余年,一直糾纏在經濟事務中。這是兩個很難兼容的行當。不要說現今營商的朋友,就是當年一同出道的文友,大概也不會認為我和文學還有什么瓜葛。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標準身份是上市公司老板、文化產業領軍人物、央視年度經濟人物,簡言之,一個滿身銅臭,毫無斯文的商人。甚至連自己也忘卻了來路和少年的志向。
前兩年重新提筆為文,也不是為了創作,而是為了練字。抄經抄詩覺得無趣,便在稿紙上寫下一個題目,漫無邊際地寫下去。一位作家朋友在案頭讀了,覺得還有意思,便拿去雜志發了。漸漸地,《人民文學》《當代》《十月》都發過了,這才想過要堅持寫下去,于是便有了《日子瘋長》這本書。書由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今年臺灣印刻出版公司又在那邊出了。張煒和白先勇先生讀了稿子,分別寫了序言。讓我驚喜的不是這一大幫名家對這些文字的評價,而是文學竟有如此魅力,讓我和這些平素敬仰的大家重續或締結了友情,使我作為一個文學人被接納。或許這就是文學的可愛處。無論你走得多遠,離得多久,只要你一回頭,它便跟在你身邊。
《我家三嬸》由《人民文學》首發,后來收進了《日子瘋長》里。在關于這本書的七十多篇評論中,幾乎每篇都論及了這一篇。三嬸是我親近而且敬重的一位長輩,她的故事一直銘刻在我心中。我想著要寫家里親人,第一個便想到了她。三嬸和三叔的故事簡單,在老家鄉下也不鮮見,只是在我心里,一直是倫理溫情和人性醇美的一個典范。他們都不知道反叛傳統禮教,也不知道挑戰現代倫理,只是憑借生命的本能和為人的本分分分合合,把日子過得真真實實。我一直堅信,中國鄉土滋養和庇護的人性之美,才是我人性審美的源頭。或許因為這一點,白先勇先生說讀我的文章,令他想起了沈從文當年書寫湘西的那些篇什;王蒙先生則說我筆下的人物,只像了魯迅的一類,是非典型的典型。
散文的審美在敘述的調型,而不在故事的完臻。我始終致力于把一個并不完美的故事敘述好,而不是通過想象將其修補好。我不太贊成把散文當作小說寫,我更期望用文字呈現一份真實樸素的美。我寫的都是一個特殊時代里的平凡人物,他們身上沒有經天緯地、驚天動地的大故事,好故事,我只是把自己寄寓在這故事中的情愫和思考敘述好,這便是我的散文追求。白先勇先生說這些文字替時代留下了不同版本的面目,確為知心之論。
感謝《散文選刊》在汗牛充棟的散文中發現了《我家三嬸》,感謝他們在文章中讀出了我的這番心跡并予肯定。有了這種獎掖和激勵,我會繼續行走在文學的回歸之路上,我將此稱為“一個人的文藝復興”。
責任編輯: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