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培龍
那年初夏去福州,住在金牛山祭酒嶺的一個小山坡上的二層小樓里。門前樓邊除了幾棵挺拔的木棉樹和葉片圓疊的棕櫚樹外,清一色是茂盛高大的玉蘭樹。起初我不知道這種開滿白花、散發著幽香的大樹叫什么名字,朋友告訴我,因它花白如玉,芳香若蘭,所以叫白玉蘭,更準確地講叫閩地小玉蘭,因為它與人們常說的玉蘭花不是一個品種。說實話,這花兒的味道真是好聞極了,香而不薰、甜而不膩。
臨別,朋友問我,想帶點什么閩地特產留作紀念,壽山石還是鐵觀音?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想要一棵玉蘭樹。見朋友以為我在開玩笑,特地補充一句:“是的,就要一棵玉蘭樹苗。”
在福州,玉蘭是參天大樹,我見機靈的摘花人,都是借助極其長而高的富有彈性的竹梯,登高騰空爬上落下,才能將花摘到背在身上的簍子里。據說,一棵大樹能摘十幾斤、幾十斤花兒,然后送到香料廠,制成玉蘭油,隨后成為各種化妝品的原料。
驚喜發生在月余后,朋友驅車數百公里,給我帶來一盆小小玉蘭樹。那樹只有一尺來高,葉片不大,樹冠稀疏,但綠綠的極有生機。朋友講,白玉蘭在環境溫暖濕潤的南方,可以終年開花不斷。但它怕旱、怕澇、怕堿,尤其怕冷,在南京比較難養。
從此,這棵小小玉蘭樹成了家中陽臺上的風景,雖然不曾開花,但葉子綠油油的,長得很勤奮,新芽不斷鉆出,經過澆水、施肥、培土,夏天一過,枝干變粗,樹冠變大,那個小盆似乎已經盛不下它的倩姿,看上去特別喜人。
欣喜之余,秋天來了。涼風一吹,一些泛黃的葉片,輕輕一碰,隨之掉落。為了讓玉蘭安全過冬,我專門去了一家花房請教園丁。園丁甚是熱心,她說白玉蘭是亞熱帶植物,在南京這個地方過冬,必須置于陽光充足的室內,保持適當的水分,不然很難成活。于是,按照指點,我將其移入臥室封閉陽臺,白天打開窗簾沐浴陽光,晚上同宿同眠享受溫馨。
冬去春來,盡管玉蘭掉了不少葉片,但枝頭仍然蒼翠碧綠。為了提供更多養分,我將其移入一個大盆,埋下基肥,培足泥土,放到窗臺花架,隔三岔五澆點水,可喜的是,兩個月不到,玉蘭居然枝繁葉茂了。進入初夏,不少肥碩的葉片根部吐出了嬌嫩的花蕊,沒多久便鼓起了花苞,只有嬰兒嫩指大小,片片花瓣,層層相裹。一天早晨,我隱約聞到悠悠的花香,推開窗戶,幾枝躲在葉腋處的花兒稍啟唇口,質感如象牙白滑潤雅潔。我貪婪地吸上一口,清而不淡,濃而不烈,周身蕩漾,陶然欲醉。
炎炎盛夏,我怕烈日炙烤,再次把它移入室內。到了初秋,我又將其移到室外。一天,我給其施肥,天啦!我又發現驚喜,只見新長的葉片根部,又綻出了新蕾,不久,又開出了滿樹白花,蘭放二度,其香之濃,不輸初夏。
樓上的小姑娘特別喜歡玉蘭花,自己不好意思下樓要,纏著媽媽出面找我愛人。愛人雖然舍不得,但還是爽快地摘下幾朵,并且每日留下幾朵,孩子高興得不行。兒子偶爾摘上幾朵,我和愛人建議他最好掛在車上,或者送給“朋友”。愛人見花開多了,不時瞞著我摘下幾朵帶到單位,每每笑著解釋冰箱里濕方巾里還有,晚上一定置于床頭。
然而,令人頭疼的事還是難免,就是全家外出度假,十幾天沒人澆水,玉蘭怎么熬得過去?于是,我找來一只大盆,將玉蘭連盆移入,然后用塑料提桶盛滿水,再用棉紗搭連,利用虹吸現象給其滴灌。這一手真行,可惜的是,由于多日沒有陽光照射,回來時葉片全部變黃,玉蘭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氣大傷。接下來,不少葉片開始發卷,生起了許多銹斑。我趕緊請教園丁,她說,玉蘭抵抗力下降,病了,得治。她給我一些藥水,讓我過幾天噴上一點。果然,兩周后,盡管掉了不少葉片,終究保全了大多數。不久,玉蘭經過調養又是生機一片。
一晃幾年過去,每年都是蘭開二度。沒想到這年冬天格外寒冷,滿以為封閉陽臺就能御寒。一天,我忽然發現,玉蘭的葉片整體變黃,接著變枯變黑,一片片卷曲掉落。心中雖然有些慌張,但沒有真正當回事兒。到了春天,怎么澆水玉蘭也不發芽。我很自責,無奈,只好修剪枯枝,那股木香,令我心碎。
我在想,如果把根留下,或許哪天會出現奇跡。奇跡果真發生了。一天,我突然發現玉蘭根部的泥土里,冒出了米粒般大的綠芽。天啦!玉蘭居然活著,多么頑強的生命力!
欣喜若狂的我,對于玉蘭,從此呵護有加。那個新芽同樣沒有辜負我,一天一天變化,豆大,指尖大,然后打開葉片抽出新枝。澆水、施肥、培土、防蟲……一個春天過去,居然長高長壯了,滿是油綠的葉子,玉蘭又回來了……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