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為何生死相許

鄭相豪

近來有空，翻閱史書，看到一則大雁殉情的凄美故事，令我久久不能平靜。

金元之際著名詩人元好問，在金泰和五年（1205）赴并州（即今太原）參加府試，半道上遇到捕大雁的人。那人說：“今天早晨捕獲一只雁，殺了。另一只脫網而去，卻盤旋空中，久久不肯離去。最后竟然直沖下來，觸地而死。”元好問聽后就買下這兩只雁，葬在汾水之濱，摞石為標識，題名“雁丘”。元好問與結伴赴試的人都為之賦詩，元好問寫了首《雁丘辭》，后來又改寫成詞《摸魚兒》：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據說，如今的太原汾河公園，還有兩塊靠在一起的石頭，上面刻著“雁丘”二字。太原我沒過去。我想，汾河公園的雁丘可能已非古跡，而是“今跡”，但以后有機會去太原，一定去目睹，也算是“來訪雁丘處”。我不知道為什么這大雁殉情的故事如此感動人！

這讓我想起白鸛飛越一萬多公里追求愛的故事。故事發生在克羅地亞，一個叫撕拉沃尼亞布德的小城市。那里氣候宜人，山清水秀。有一種叫白鸛的候鳥，每年春天，都會成群結隊飛到這里，與當地人和諧共處。直到1993年，一只飛翔的白鸛跌落地面，它的一只翅膀被獵槍子彈擊穿，躺在血泊中。一位叫沃克奇的老人路過，把它帶回家。在老人的照料下，白鸛活了下來，但它不能長途飛行了。當冬天來臨它不能遷徙到南方，老人便在自家屋頂搭了窩，并給它起了名字叫瑪蓮娜。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2001年，老人像往常一樣去屋頂給瑪蓮娜喂魚，卻發現窩里有一只雄性白鸛，兩只鳥關系頗好。老人意識到瑪蓮娜戀愛了。老人給新“姑爺”取名大K。大K很有愛心，常常捕魚回來給瑪蓮娜吃，除每天外出捕食，其他時間大K都守在瑪蓮娜身邊，甜蜜到骨子里。

兩只鳥度過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后，它們迎來了愛情的結晶。小寶寶孵化出來后，大K很興奮，不停地外出叼回更多的魚。平時瑪蓮娜照顧孩子，大K在不遠處站崗。這樣美好的日子從春天到夏天和秋天，孩子們長大后陸續離開家，最終只剩下兩只鳥互相陪伴。

隨著秋天過去，氣溫下降，白鸛成群結隊離開小城，飛向溫暖的南方。候鳥本能是扛不住北方冬天寒冷的，終于有一天，大K在與瑪蓮娜纏綿許久后，最后一個飛走了。大K選擇在冬天來臨最后離開，在春天來到時最早回來。為了瑪蓮娜，它跨越兩個半球，從南非起飛，飛過西奈半島，再一路飛回克羅地亞，歷程一萬三千多公里。在愛妻轉身的瞬間飛到身邊。

這對白鸛，每年都要經歷幾個月的異地戀。加上大K往返時間，幾乎要分隔半年之久，但它們從2001年到2017年，已堅持了16年。這16年中，每年剛剛開春，瑪蓮娜都會站在屋頂，遙望南方，等待丈夫歸來。它們的照片，被做成了各種明信片，在戀人之間傳送。“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這些動人的文字，被一對生靈演繹得字字動心，演出了一幕“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的現實版。

猶如大熊貓一樣珍貴的朱鹮對愛情也是忠貞不渝。它們自由擇偶，一旦認定對方，就會共筑愛巢，交替孵卵，一輩子不離不棄。如若失去配偶，就會終身不娶不嫁，只身飄零天涯，郁郁寡歡，最后寂寞離世。大雁、白鸛、朱鹮對愛情的執著精神，讓人感動，令人動容，發人深省，這難道不是對我們人類的一種警示嗎？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如今人的觀念變了，有的對情淡了，輕了，隨意了，不專注了。“生死相許”的執著之情恐怕難得見了吧。

責任編輯：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