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建
我家鄉橋頭村有一對孿生兄弟,大的叫大虎,小的叫二虎。這一年,兩兄弟初中剛畢業,就跑到珠三角打工。
在一位老鄉的介紹下,他們進入了一間小檔口做模具學徒。那小檔口的老板姓張,論技術遠近聞名,特別是那一手精雕細琢的鉗工手藝,曾驚艷群雄,可因為性格粗暴,動輒罵娘,來他小檔口一起干活兒的小學徒,往往沒干幾天,就雞飛狗走,避而不及。張師傅只好長年獨自一人,艱難地支撐著自己的小檔口。
現在有了大虎二虎,張老板真是如虎添翼,生意越做越旺。可張老板有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性,只要兩兄弟干活兒時稍稍有點差錯,他就像三煞神一般暴跳如雷,把兩兄弟罵個狗血噴頭。兩兄弟起初還能忍受,可忍著忍著,張老板反而變本加厲,有時上廁所稍久,他都沖過去乒乓踢門,大有砍掉樹兒捉八哥的氣勢。兩兄弟越干越憋氣,像王八鉆入了灶坑,窩了一肚兜的火藥兒!特別是大虎,他本是頭套不上把式的犟牛,現在張老板如此專橫跋扈,他哪受得了?一天夜里,他憤憤地對弟弟說:“好兄弟,俺想將那老扛頭暴打一頓,一走了之!咱不學這什勞子模具了!就是跟那老扛頭學做飛毛腿導彈,俺也不想干了!東家不打打西家嘛!”弟弟二虎想想也對,正打算跟哥哥一起卷鋪蓋走人,可他剛跨出門檻,又踅了回頭,將鋪蓋放下,心平氣和地對大虎說:“哥哥,我不走了!那老扛頭雖是個胡扯六拉的人,但他有一身絕活兒!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沒聽說過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嗎?”大虎疑惑地望著二虎,氣不打一處出!他正捏著拳頭,打算找張老板出氣呢,見弟弟留了下來,再也不敢造次,但他離開小檔口的決心,十頭犟牛也拉不回來了!
就這樣,二虎留了下來,繼續跟張老板學做模具,一做就是十年,其間不知受過多少窩囊氣,吃過多少苦頭。有一次,他不小心將張老板的銑刀搞斷了一把,張老板扔下手上的鐵錘,咬牙切齒地敲了他幾記“爆粟”!那一夜,二虎委屈地將臉捂在被窩兒里,淚水刷刷如雨??傻诙?,他照舊像沒事兒一樣,拿起鉗工工具,一如既往地跟張老板打下手,學習他的絕活兒。
十年過去,張老板已顯得老態龍鐘了,他決定將小檔口轉讓出去,回老家含飴弄孫。二虎趁機將小檔口盤了過來,由于他脾氣好,加上有一手比張老板還要精湛的絕活兒,遠近客戶聞聲而來,生意旺得熙攘不絕,小小的檔口已經容不下井噴的生意了。二虎趁機租下附近的一片大廠房,招兵買馬,實行擴大生產?,F在,二虎已是一個年造五百套模具、產值超千萬的大老板了!
而大虎呢,因為受不了別人的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至今還是個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