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大頭菜

秦勇

有一年過中秋節，生產隊殺了幾只羊，按人口都分給了各家各戶，父親和母親商量準備吃一頓羊肉餡餃子。

母親起早先把肉餡剁好，面也和好了，就讓父親到姥姥家去要兩棵白菜，因為我們家的小園比較小，沒種蘿卜和白菜。過了很久，父親還不回來，急得母親團團轉。突然，村里的廣播喇叭響了，里邊傳出了父親顫抖的聲音：“我是秦有發，偷了生產隊一棵大頭菜，我錯了，下次絕不再犯。”聽到這聲音，我們全家人都傻眼了。

原來，姥姥家小園的南側就是生產隊的菜地，父親路過時順手拽一棵大頭菜，讓看青的給抓住了。父親是個愛面子的人，這次隊領導逼著他公開做檢查是為了教育全隊人。這件事讓父親的壓力特別大，母親安慰父親：“沒事的，以后咱們不偷就是了。”

多年來，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可心里始終記著，十分后悔當初不該這樣做。后來，父親再也沒拿過集體一點東西，不但自己這樣做，還嚴格要求我們不允許拿人家一針一線。有一年夏天，弟弟花三十多元錢買回了兩片三層掛網，頭一天下到河套里捕魚，第二天就丟了。弟弟上火，滿嘴起泡，在河套附近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弟弟懷疑是附近魚晾子打魚人干的。于是，趁人家不在晾子，就遛到屋里去找自己的掛網，翻來翻去也沒有找到，順手把人家的掛網拿回兩片。到家沒和父親說，就偷偷地放到了倉房里。

第二天，父親發現了，逼著弟弟把掛網給人家送回去，說：“人家的東西再好咱也不能拿，你丟掛網什么滋味，就知道人家是什么心情了。再說，你丟的掛子不一定是人家偷的，咱可不能冤枉好人啊！”弟弟覺得有道理，第二天就把兩片掛網給人家送了回去。

父親對自己的榮耀看得非常輕，從來不炫耀自己，可對恥辱的事卻銘記于心。他常對我們說：“做好事不說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做壞事不提醒，以后容易泛濫成災啊！”我參加工作走上領導崗位時，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好好干，別貪占，貪占的人永遠沒有好下場。”

我時刻用父親的話鞭策自己，無論什么時候也不放松對自己的嚴格要求。現在回過頭看看自己所走過的路，雖然也是很坎坷的，但是一身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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