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武
“一代醫圣立學科,望聞問切開先河,針砭推按祛病禍,懸壺濟世千秋歌……”2018年,山東省柳子劇團創排的大型柳子戲 《東方圣醫》,入選第十一屆山東省文化藝術節優秀劇目評比展演。該劇引領人們走進歷史、探尋 “神醫”扁鵲的內心世界,受到廣大觀眾一致好評。
扁鵲 (約公元前407—公元前310年),史載因為醫術高明,被尊為 “神醫” “醫祖”等,善用“望、聞、問、切”四診及砭刺、針灸、按摩等方法治療疾病,開啟了中醫學的先河。
扁鵲作為歷史人物,在史書中被給予高度評價,但是,作為一個戲劇人物,如何突破在老百姓中的 “民間形象”,在舞臺上立得住,同樣是創作中需要解決的問題。
在沒有舞臺 “范本”可供參考的前提下,山東省柳子劇團創作、演職人員充分研讀史料,先后六易其稿,極力塑造一個來自民間、回歸民間的 “接地氣”的醫者扁鵲,也同步刻畫了虢國君王、王后等一批各有千秋的人物形象。

劇中,既有扁鵲幫助虢國百姓抵擋瘟疫的場面,亦選取其幫助虢國公主起死回生、幫助虢國王后除巫解惑等具體事件,但所有事件都不是割裂的,而是在虢國國師所代表的迷信勢力不斷施壓、不斷破壞中層層展開。比如,為保公主起死還陽起用扁鵲,虢國王后被指沖犯神明,瘋魔纏身,在第六場,扁鵲面對君王 “天亮之時定要看到王后清醒”的旨意和自己父親病重卻無法施救的兩難,一方面 “恨國師” “嘆君王” “憐爹爹”,同時也不忘治病救人是醫者使命,果斷為王后診治,向巫蠱行為抗爭,充分體現了他的 “醫者為仁”初心。
借助人物形象的塑造, 《東方圣醫》清晰地表達了 “淫邪之人國之患,巫毒害人毀江山”的主題立意,以及弘揚醫術、崇尚科學,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作初衷。
柳子戲生、旦、凈、丑行當齊全,既有 《白兔記》 《玩會跳船》 《抱妝盒》等傳統劇目,又在近年來推出 《江姐》 《青山作證》等現代戲,劇種表現力豐富,風格古樸典雅,深受群眾歡迎。
然而,柳子戲 “遭遇”中醫診療技藝,兩項非物質文化遺產如何碰撞?這是劇目建組以來大家一直關注的一個核心問題。
為更貼合劇種特色,適應現代觀眾,導演徐世起等一開始就與演職員一起,將追求舞臺風格的古樸清新作為柳子戲 《東方圣醫》所堅持的創作總基調。古樸,即堅持戲曲美學的寫意、靈動特性,既注重以跪步、蹉步、趟馬、甩袖等程式化手法表達人物或焦慮或急迫的內心情感,又在演員上下場、轉場等環節,合理把握人物關系、主題音樂的調度、銜接,從整體上呈現出古樸、典雅的格調。清新,則是以舞臺手段的多元應用,營造出輕松、新穎的格調。比如,在深山采藥等大場景中,舞臺調度廣泛采用威亞、轉臺等現代手段,既滿足了劇中人物、情境的需要,又為觀眾帶來新穎、別致的視覺體驗。再如,扁鵲為公主診脈、針砭以及為王后推拿、按摩等診療環節,為突出從生活場景到戲劇場景的轉變,均借助紗幔隔離演區或詩化、舞蹈化手段加以處理,給人以明快、清新的感受。
唱腔音樂是一個劇種的靈魂。柳子戲是以明清俗曲為唱腔主體,吸收 [青陽] [高腔] [羅羅]等形成的多聲腔、曲牌體劇種。在其唱腔曲牌中,既有粗獷奔放的 “粗曲子”,又有纏綿細膩的 “細曲子”。其音樂風格,既有通俗易懂、鄉土氣息濃郁的 [調子] [贊子]等,又有文雅大度、宮廷色彩鮮明的 [風入松] [步步嬌]等。
《東方圣醫》的唱腔音樂創作同樣以古樸清新為原則,一方面,唱腔音樂主體仍是柳子戲傳統曲牌,如在扁鵲面臨君王嚴令、父親病重的兩難選擇下,一段 “更鼓緊心如焚驚天雷陣”的重點唱,既充分發揮了該劇種的傳統特色,也進一步塑造了人物內心的糾結情緒;另一方面,在保持劇種風格的前提下,該劇樂隊伴奏、主題貫穿等均有了進一步發揮,并體現新意、體現時代感。比如,劇中的貫穿伴唱,其旋律就是根據傳統曲牌演化、并吸收現代歌曲創作手法而完成。
《東方圣醫》全劇音樂立足傳統、融合出新,兼顧了不同場景、不同人物的情感變化與行為邏輯,也為觀眾展現了古老柳子戲的現代新風。
柳子戲 《東方圣醫》在追求的古樸清新的格調中有人物、有故事,總體上是成功的。同時,我們也該認識到劇目至今仍存在一定程度的不足,比如, “主人公”的行動線過于平緩、張力不夠等,從劇作整體來看,其分量弱于二號人物 “王后”。諸如此類現象,可在劇本及二度創作中再度論證、打磨。希望通過多演、多磨,柳子戲 《東方圣醫》在戲曲舞臺上保留下來,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