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聽嬰兒的哭聲（組詩）

張應輝

戲 曲 時 間

輕撩你的帷幔

時間的滑梯已抽走

你咿咿噎噎空對紅燭

鼓槌擊打戲場

催促暗流洶涌而來

鏡前香袖沉吟

拂不動千年風塵

你若回眸淺笑

我愿做你終生的花黃

在發隙間噓寒問暖

你若款款向我

只憐你灼灼的心傷

輕敷一縷秋涼

穿透歲月去伺候你

寧愿向時間賒賬

你的人間凄美

我在千年之外觀望

你一絲一絲纏繞

還高高盤起決絕的靈魂

我接過琵琶，退場

夜 城

追逐光，光無處不在

這夜的深深淺淺

透明如嬰兒的啼哭

巷陌里的溫馨

從門縫溢出

聽月兒指令，漲潮

琴聲漸弱

一生都在收場

這城，明早炊煙裊裊

清晨的囑咐

我沉睡中依然感到母親走近床前

她附耳對我說早飯留在鍋里

她和父親去田間收割金色的稻谷

靜謐的鄉村晨曦

兩個老人還要去采摘露珠

露珠是我晶瑩的童年

他們長年累月修整那塊田地

莊稼是他們一生的惦記

我頑皮地躲進稻穗里

等待觸碰他們粗糙的手心

我是父母秋收的快樂

我是他們簡單的微笑

是他們年復一年歡騰的米粒

呵，母親清晨的囑咐

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山茶花

是一本詩集的卷首語

是她少女時清新的氣息

一個人在深山

我和其他動物一樣出生在山野

茂密的樹林給我陰森的壓迫

荒草掩埋了我的足跡

我一個人在深山里啼哭

向寂靜大聲宣示我的孱弱

父母在更深的山林勞作

我學杜鵑鳥一樣頑強不屈

黑夜想早早結束白晝

月光執意要延續這種孤獨

野兔偶爾躥出來陪我

我把它看成田間憨厚的老牛

我想用一把火燒退黑暗

更想把四周筑成明亮的高樓

傳說在城里永不會迷路

我離開父母去尋找這個傳說

我擁有四通八達的街巷

也擁有了五顏六色的魅惑

后來我把樓房涂成翠綠

假裝是遠方高高的峰巒

我一個人在深山不再憂傷

回家的小路連著心腸

還有飛禽鳥獸陪我尋覓

藏在巖洞里那些溫暖的食糧

第五個季節

秋來，涼了北方

楓葉在夕陽下微顫

你們端詳，等待

一次生命凋敝的過程

拾幾片交與書扉

南方，等秋來

已來，生靈無動于衷

不知花黃葉落

唯我，徘徊在經緯線

尋找第五個季節

秋，來與不來都好

很久沒聽嬰兒的哭聲

物理上聲音可以穿透銅墻鐵壁

我敞開門窗讓它毫不費力地穿越

它刺穿我胸膛的瞬間

我的心跳加入這百樂合奏

我仔細梳理這些聲響

唯獨聽不見嬰兒的啼哭

樓房龐大的軀體重壓著土地

我瞥見懸崖上迎風飄揚的樹苗

它堅持繁衍讓風景美麗

在這城市的一角

如果沒有聽到嬰兒執著的哭聲

還有什么可以震撼這個世界

即使百鳥齊鳴，萬馬齊喑

我依然感到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