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古樹白茶“白龍須”的前世今生

明洲

常有人問我，云南也有白茶嗎？可以肯定的回答，有的，是云南現(xiàn)存最古老的白茶古樹，并且曾經(jīng)在清代成為貢茶，這就是無量山秧塔茶園的名品“白龍須”。但是要把這件事徹底說清楚，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們現(xiàn)在所說的白茶，包括三個方面的含義。第一個是指工藝方面，比如福鼎、政和等地的傳統(tǒng)白茶工藝;云南也有月光白的工藝，與福鼎政和略有所差別，這些工藝的特點是以萎調(diào)為主，不經(jīng)過鍋炒，通過低溫烘焙或陰干的方式干燥，這些可以統(tǒng)稱為白茶工藝。六大茶類里面的“白茶”即是從工藝的角度來說的。

第二個方面，是指茶樹葉面白化，這個最著名的典故就是宋徽宗在《大觀茶論》中提到的“白茶”。與之相類似的有現(xiàn)在綠茶中的安吉白茶，以及很多烏龍茶中的白葉品種。當然后者可能達不到宋徽宗所說的那種極致的“白”，但概念上是類似的。

第三個方面，也是茶樹的品種特點，無論是福鼎白茶、政和白茶，葉片背面都有濃密的白色絨毛，故而稱為“白茶”。從這個角度來看，秧塔的白茶白毫更為厚重，貢茶“白龍須”的得名即與此有關(guān)。

從植物學分類上看，福鼎大白茶的植物學名稱是“Camellia sinensis cv.Fuding-dabaicha”，秧塔白茶的兩個品種秧塔綠芽大白茶（Camelliasinensis var.pubilimba cv.Yangta-Luyadabaicha）、秧塔黃芽大白茶（Camellia sinensis var.pubilimba cv.Yangta-Huangyadabaicha）從中可以看出，福鼎白茶的樹種是屬于“茶”種sinensis，與內(nèi)地普通用來制作綠茶的品種植物學屬于同一個“種”。而秧塔白茶，無論是綠芽種還是黃芽種，都是屬于“白毛茶”種sinensis var.pubilimba。與此類似的還有廣東樂昌的“白毛茶”，也是屬于“白毛茶”種。

從樹種上來看秧塔白毛茶種的古樹屬于白茶是無可爭議的，實際上筆者在這些年做普洱茶山數(shù)據(jù)庫的過程中，在云南其他地區(qū)也發(fā)現(xiàn)過其他從樹種特點上可稱為白茶的古樹，比如鎮(zhèn)沅縣振太鄉(xiāng)的白毫茶（Camellia sinensis vat.assamica）雖然屬于普洱茶種“sinensis var.assamica”，但從外觀來看，白毫也十分濃密，口感也有明顯的白茶特點。當?shù)胤Q為“白茶”也并無不妥。

當然無論從古茶樹的規(guī)模，還是茶樹外觀和口感特點來看，最為突出的還是無量山秧塔吉茶園。秧塔的古茶園內(nèi)其實并不只有白茶古樹，而是白茶與普洱茶種共生，這兩種樹種外觀上很好區(qū)分。白茶樹種芽頭更加肥壯，出芽率相對較低，為其內(nèi)涵物質(zhì)的豐厚提供了保證。盡管茶園內(nèi)的普洱茶樹種白毫也較普通普洱茶濃密，但和白茶樹種還是有明顯差距。我們對白茶古樹進行單獨采制加工，這樣更能充分體現(xiàn)古樹白茶的特點。

在加工方面，我們還是采用傳統(tǒng)的普洱茶工藝，多年的實踐下來，普洱茶工藝在后期轉(zhuǎn)化方面更能體現(xiàn)大葉種古樹白茶豐厚的底蘊，存了十年以上的古樹白茶，口感的醇厚，對身體的滋養(yǎng)，是其他樹種與工藝所無法替代的。

值得—提的是，有的資料上提到秧塔的白茶古樹不能以茶種種植，只能進行扦插育苗，這是不對的，早在八十年代，秧塔的白茶古樹就進行了實生苗的繁育工作，雖然出芽率比普通茶樹低得多，但仍然有很多繁育成功的后代，零散分布在民樂鎮(zhèn)的許多茶園內(nèi)。

到過秧塔古茶園的朋友，除了被古樹白茶白毫濃密的茶芽和茶山優(yōu)美的自然環(huán)境所吸引，可能也會產(chǎn)生這樣的疑問，這些古老的白茶古樹究竟是什么時候種下的呢？

關(guān)于古茶樹活體樹齡的測定，目前沒有特別準確的辦法。我們可以從文獻中找一些旁證。在《景谷縣志》、《思茅地區(qū)商業(yè)志》等資料中記載，秧塔白茶曾經(jīng)在清代道光年間作為貢茶“白龍須”上供給朝廷。同時又有資料記錄了以下傳說：茶樹是道光二十年山民陳六九于瀾滄江邊采集數(shù)顆茶果引種于秧塔的。這兩種說法又被普洱茶歷史文化學者黃桂樞等人所引用，成為關(guān)于“白龍須”歷史的兩種主要說法。

深究之下，這兩種謝去其實是矛盾的，道光二十年（1840年）才用茶果種植，而道光年號一共也只有三十年，到1850年就結(jié)束了。在不到十年時間，在當時的條件下，由僅僅幾顆茶果而能繁育成大片茶園，形成一定的產(chǎn)量，而且聲名遠播引起普洱府重視，再成為貢茶上供天朝，這是不可能的。如果道光年間貢茶的說法準確無誤的話，山民陳六九采茶果引種的傳說很可能是訛傳。這片古茶園真正種植的時期應該在道光年間之前，以茶果不斷繁育形成喬木茶園的周期來看，大概需要在乾隆年間種植才有可能。

無論真相如何，這片古樹茶園作為現(xiàn)存最古老的白茶樹種都是十分寶貴的。作為貢茶，白龍須可以說生不逢時，道光末年，清帝國已經(jīng)危機四伏，節(jié)儉著稱的道光皇帝其實也無閑情逸致細品這珍貴的茶品，我們今天能喝到這珍貴的古樹白茶，滋潤我們的身心，品味時光的變幻，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