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和音

康李之

1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拜拜。”林音掛斷電話，盯著屏幕上紅色的三個字“已掛斷”，抿了抿嘴唇。

林音換好新校服，背上書包出了門。站在家門口，林音深深吸了一口氣，默數五秒，狠狠地把氣噴了出去。初秋的清晨像是有著一層細細的煙塵，讓微弱的日光顯得金燦燦，樹葉子已經閃出淡淡的黃。北方的秋天很奇妙，瑟瑟的風帶著夏日汽水與秋日暖陽的氣息，像是把兩個季節揉在一起，包裹著杉樹、冬青和人們。這個早晨，真是美好到沒有一點瑕疵。

“這是上中學的第二個月了吧。”林音輕聲自語道。

林音不算是長得好看的女生，只能用“一般”、“還可以”來形容，她的成績也同樣。林音唯一的特長可能就是在身高和小提琴上了吧，可惜也沒什么可以展示的時候。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請了保姆給她做晚飯，收拾房間，但并沒給林音的心理或者生活起多大幫助。在老師眼里，可能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林音：“除了成績一切都不錯。”她不喜歡出風頭，性格卻很外向，或多或少在同學眼中還能有點好的印象。

路過那條小道，林音還是扭頭看了一眼，果然，那只貓還在。進入中學的一個月里，每天早上路過這里都會看見這只小貓，一直如此。貓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深邃得如同裝著一個小小的宇宙。她摸了摸小貓的頭，正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后的書包卻碰倒了哪戶人家的自行車，林音趕緊匆匆離開。那只貓還是這樣看著她。

如往日一樣，走進校門，掛起微笑向紀檢老師鞠躬問好，小跑著上教學樓走到班級。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趁老師不在，嬉皮笑臉地和女生的小團體聊聊天，打打趣。這樣的小美好直到見到她的同桌。她的同桌和她是一個小學一個班的，這讓想開始一段新的中學之旅的林音有點討厭他。他戴著一副小小的眼鏡，身材微胖，最煩人的就是那個笑聲，沒經過變聲期的男孩，笑起來像個巫婆，還帶著明顯的喘氣聲，讓林音十分厭惡。

第一節數學課，林音并不太“學得懂”的課。她心不在焉地向薛雅看去。果然是學霸啊。薛雅是全班學習最優秀的女生，家境優異，父母都是公司的老板總裁，長得也很文氣，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很有氣質，聲音更是好聽，帶著一點點港臺腔，很讓人喜歡。

“林音！”數學老師突然吼了一嗓子。

林音愕然一驚，慌忙站起來，不料把凳子碰倒在地，砸到了后桌同學的腳，惹得一聲不滿的悶哼和一片低壓壓的匿笑。

“這道題！考點是什么！”

“啊？啊？是……是……未知數的解法！”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讓林音自信地說出這話。

“好，未知數的解法！你站著！薛雅，你告訴她，考點是什么！”老師氣得胸腔猛地一起一伏。

“……”

林音只覺得臉燙得如同被熱水燒到一般，一切聲音都像自動模糊了，只聽得見薛雅淡定從容的聲音和同桌的奸笑聲。

2

放學鈴聲響起，整個初一教學樓都炸開了鍋，嘆氣聲，嬉笑聲，嘈雜的桌椅挪動和腳步聲，匯成一片，在昏黃的金光里碰撞、摩擦，如跳躍的一個個音符。

“林音，我們先走啦！明天見哦！”

“嗯……拜拜，明天見。”林音本想說些什么，見那群“小鳥”蹦蹦跳跳地走了，也不想再多說。

又是那條小道，貓還在那里，一模一樣的地方，一模一樣的位置。它優雅地舔著爪子。“喵～”林音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林音哭了起來，為什么自己這么普通，為什么自己總是追不上某些人，為什么自己的爸爸媽媽就不愿意多在乎一點自己。貓兒看著她，只是喵喵地叫。

“真可悲啊，你只會喵喵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林音看著它。

貓兒也看著她，眼里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只有天真的，懵懂的，或是疑惑的感情。

貓兒舔了舔她的掌心，溫暖的，濕漉漉的。

“你是想成為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吧……”掌心處傳來的溫潤突然變成了灼熱的痛感。林音慌忙把手拿開，攤開手掌，看見掌心赫然有著一枚音符形的赤色烙印，絲絲的細煙從烙印里竄出。

林音趕緊連滾帶爬地向后退，靠上的是冰冷的墻壁。

“不用怕，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拿東西跟我交換哦。”

“你……你要干什么，什么交換！不要過來！”林音的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看著眼前眼中沒有一點動容的小貓，仿佛看見了怪物般。

“你不是希望自己比別人優秀，比別人快樂，比別人要更好更強嗎？我可以幫你，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但是你要和我做交換。”小貓的眼里還是那樣天真無邪，發出的明明是貓叫，可到了林音耳里卻成了成年女子的聲音。林音冷靜下來，可聲音還是不自覺地顫抖：“你……你要什么？我……我想要變得像是薛雅那樣優秀，我……我可以和你交換，只要我能做到。”

“那么，這代表你同意了？”小貓眼里閃過一絲光，“好的，林音……真是好名字呀。我，想要你的名字，林音，真是可愛啊，哈哈哈……”

“什么，我……”話音未落，似乎有什么東西從腦海中閃過，掌心的烙印猛地一抽……

3

“好的，同學們，這次考試，大家的成績都還不錯，咱班也一般一般，勉強就年級第三吧。”老師嘴角上揚，心情明顯地寫在臉上，“下面，就念成績了，并列第一，薛雅、××！鼓掌！”

“什么？為什么大家都看向了薛雅和我？我是第一，真的嗎？”林音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發問。

“啊呀，你就不要再裝了嘛！開學一個月，你哪回和薛雅不是第一，可拉倒吧你。”

林音心頭猛地一顫，大家叫她的名字的時候，為什么，為什么自己聽不見是什么呢？對呀，她叫什么呢？掌心的烙印撕扯著，腦海里什么東西猛地流失了。

是什么在悄悄改變呢？

目光所及之處，看見的是薛雅冷淡的眼神，和……和她脖子上各種各樣的烙印！林音感覺到一陣耳鳴，似乎什么都聽不見了。

下課后，薛雅像是無意地在她的手掌上拍了一下，示意她出來。

“你，和它做交易了嗎？”薛雅把她拉到廁所，盯著她，幽幽地說。

“沒……沒錯，你不也一樣嗎？”

“你拿什么和它換的？”

“我，我不告訴你！”

薛雅冷淡地看著她：“我勸你停下來，它會從你身上不斷地索取的，像是……蝗蟲一樣。”

“憑什么！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的這一切成就難道不也是換來的嗎！為什么你可以別人就不行！你怎么能這么自私！”林音幾乎是嘶吼著嗓子向她唾罵道。

“我只是在勸告你，有些路選擇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熟悉的小道上，那只貓還在，它的眼睛里閃過各種各樣的圖案，三角形，圓形……薛雅身上的六芒星，林音身上的音符。那些圖案，確實很耀眼，像是銀河一般。

林音猛地把它從地上抱起來：“快說！薛雅拿什么和你做交換了！”

“對不起，小姑娘，這些用戶的隱私，我是不能平白無故地告訴你的。”

“我！我和你交換！我拿我的錢，拿任何東西，都可以。”

“哦，可愛的小姑娘，我從來不會收這些沒有價值的東西，你的錢，你的什么寶貝我都不感興趣，我要的，只會是我想要的東西，比如說，薛雅的夢想。”小貓平靜地說著，“當然，如果你能幫我要到她的夢想，我也可以實現你一個愿望。”

……

“××同學還是這么優秀呢！下回的市演講就由你來完成吧。”

“好的老師。”林音的手臂上、脖子上、全身，都是只有“那些人”才能看見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