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情深：你不棄我不離

楊嘉利

父母離異后，姑姑收留了他。為了照顧他，姑姑不惜和談婚論嫁的男友分手，發(fā)現(xiàn)他有繪畫天賦后對他悉心培養(yǎng)。孰料天降災(zāi)禍，姑姑罹患重病。13歲的男孩挺起胸膛，擔(dān)負起照顧姑姑的重擔(dān)。2018年12月，他開始每天風(fēng)雨無阻走上街頭賣畫為姑姑籌款，他的擔(dān)當(dāng)感動了當(dāng)?shù)厥忻窈蛷V大網(wǎng)友……

就是退婚也要照顧單親侄兒

何思汗的姑姑叫何建華，是重慶的一名幼兒教師。

2005年，何思汗出生后，何建華第一次看到襁褓中的他就格外憐愛，因為小家伙體重只有3斤多。她對哥哥和嫂子說：“這孩子太弱了，你們往后可要多費心啊。”但何建華沒想到，小侄兒剛1歲，哥哥和嫂子便離婚了。

“怎么可能，你和嫂子的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嗎？”何建華急忙給哥哥何建中（化名）打去電話。何建中回答：“小妹，哥的事你就別問那么多了……”可想到侄兒何思汗，何建華又說道：“孩子往后怎么辦？他還那么小。”一陣沉默后，何建華說：“要不這樣吧，我把思汗送到重慶，你幫我照看幾年。”何建華大吃一驚，然而想到孩子的處境，她只好答應(yīng)下來。

幾天后，何建中果然把兒子送到了重慶。

那時候，何建華33歲，和男友已開始談婚論嫁，可身邊突然有了一個孩子，未婚夫無法接受。他多次問何建華：“你難道真打算把這個孩子留在身邊嗎？”何建華回答：“我哥剛離婚，孩子還小，我不照顧誰照顧呢？”何建華的話讓未婚夫的臉色更加難看。此后，他又多次說：“等結(jié)婚后我們有了孩子，無論如何要把你哥的孩子送走。”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卻是何建華完全沒想到的。何思汗雖然1歲多了，但身體依然很瘦弱，而且時常生病，一生病沒十天半個月根本好不了。這樣一來，何建華就需要把更多時間和精力花在孩子身上。半年多后，幼兒園領(lǐng)導(dǎo)找她談話：“你三天兩頭請假怎么行？不能因為家里的事就影響工作啊。”

何建華明白，她需要在侄兒和工作之間做出選擇了。后來幾天，何建華多次打電話給哥哥，何建中的電話卻怎么也打不通！

“打不通也得打，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孩子而丟了工作呀。”未婚夫大聲說。何建華抱著孩子哭了：“有話好好說，這樣大聲，嚇著孩子怎么辦？”但這一次，未婚夫的態(tài)度異常堅決：“要么你把這個孩子送走，要么我們分手。”未婚夫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何建華非常難受，畢竟相愛多年，這份感情怎么可能說放就放呢？可何思汗是哥哥的孩子，如此幼小和多病，就算把他送回哥哥身邊，哥哥也未必能照顧好呀……想到這里，何建華做出決定——就算工作不要，就算和未婚夫分手，她也不能扔下何思汗不管！

何建華的決定，遭到了周圍幾乎所有人的反對：“你是不是瘋了？就算你疼愛思汗，可他畢竟不是你的親骨肉，哪里比得上你將來自己生的孩子？”就連父親也勸她：“建華，你對得起你哥和這個孩子了……”然而，不管人們說什么，何建華還是沒有動搖：“思汗還小，我要不管他，誰管呢？”

何建華堅持把何思汗留在了身邊。未婚夫有一天終于對她說：“你既然把這個孩子看得比我們的感情還重，那我們就分手吧。我可不想還沒結(jié)婚就有了一個拖油瓶。”

然而，對何建華來說，苦難似乎才剛剛開始——就在和未婚夫分手后不久，她被工作多年的幼兒園辭退了！那些日子，何建華時常抱著何思汗默默落淚，心里卻一次次對自己說：“不管多難，我也不能扔下思汗！”讓何建華更加揪心的是，何思汗3歲了，還不會開口說話，身體也比同齡的孩子瘦小。這時，周圍有人問何建華：“思汗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要不，怎么3歲多了還不會說話！”

事實上，何建華最初也有這種擔(dān)心。可她很快發(fā)現(xiàn)，何思汗雖然不會說話，但頭腦聰明，識字卡片上的字，小家伙只要看上一兩遍就能記住！這讓何建華得出結(jié)論：何思汗不僅腦子沒問題，而且很聰明。

發(fā)現(xiàn)侄兒繪畫天賦悉心培養(yǎng)

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何建華很有耐心。發(fā)現(xiàn)何思汗很聰明后，她就堅持用卡片教孩子識字，并反復(fù)教他發(fā)音和說話。半年多后，何思汗便能認識500多個漢字，而且能簡單發(fā)音和說話了！何建華于是逢人就說：“我家思汗不是啞巴，更不是傻子，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何思汗的聰明很快又在繪畫上表現(xiàn)出來。

一天，何建華帶小思汗去過去的同事家玩耍。這位同事是美術(shù)老師，家里掛滿了繪畫作品。何思汗剛進去，立即就被墻上的繪畫作品所吸引，對何建華說：“姑姑，我要畫畫。”何建華一陣驚訝：“思汗，你說什么？你是說想要畫畫嗎？”看見何思汗點點頭，何建華便對同事說：“要不就讓他試試吧。”同事拿來了紙和筆，何思汗果然認真地畫起來。

看見小家伙一絲不茍的樣子，何建華的同事連聲夸贊：“建華呀，想不到這個孩子在繪畫上真有天賦呀。”何建華回答：“胡亂畫了幾筆，能有什么天賦？”同事說，小家伙握筆的姿勢和畫畫時認真的態(tài)度，沒有多少孩子能比得上，這表明他對繪畫有很濃的興趣……同事的話讓何建華思考了很久，她從此開始在繪畫上有意培養(yǎng)何思汗。

一天，何建華帶何思汗外出玩耍，看見路邊停放著一輛汽車，她便拿出筆和紙畫了車身，然后叫何思汗畫車輪。何思汗毫不含糊，很快把車輪畫上了。何建華看后眼前一亮。

后來，何建華不管畫什么都只畫一半，叫何思汗畫另一半，從而激發(fā)和增強小家伙對繪畫的興趣……

就這樣，姑侄倆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被幼兒園辭退后，由于照顧何思汗，何建華沒有再找工作，經(jīng)濟上十分拮據(jù)，但姑侄倆常常有說有笑，就像親母子。何建華至今不能忘記，那幾年她每天做家務(wù)時，何思汗便會趴在桌子上畫畫；而外出玩耍時，小家伙也會背上畫板，走到哪里就畫到哪里。

一天，姑侄倆去重慶朝天門碼頭寫生，遇上了一位畫家。看了何思汗畫的畫，那位畫家對何建華說：“很不錯，好好培養(yǎng)，你兒子長大后一定會有出息的。”何建華的臉紅了：“我是他姑姑。”隨后，何建華便叫何思汗拜畫家為師。后來幾個月，何建華每周都把何思汗送到畫家的家里學(xué)畫畫。小家伙在繪畫上進步很快，他跟隨畫家外出寫生時連芭蕉葉子上的蟲子都畫得栩栩如生。畫家看后豎起大拇指說：“不錯不錯，觀察仔細，畫得生動。”

這件事讓何建華更加堅定了要把小侄兒培養(yǎng)成畫家的決心。

轉(zhuǎn)眼間，何思汗到了上小學(xué)的年齡。但由于他的戶口不在重慶，何建華跑了很多學(xué)校，都沒辦法讓何思汗入學(xué)，除非交納議價費。可照顧何思汗幾年來，何建華一直沒工作，哪里拿得出幾萬元議價費呢？她再三考慮后，給何建中打了電話，把遇到的問題告訴了哥哥。

知道兒子在繪畫上有天賦，何建中很高興，答應(yīng)馬上到重慶接走兒子。

何思汗出生后，戶口上在廣西荔浦外婆家。后來，父母離婚，他判歸父親撫養(yǎng)，可戶口仍在廣西。何建中到重慶接何思汗時，對妹妹何建華說：“放心吧，我會盡快把思汗送到廣西交給他外婆，讓他盡快上學(xué)。”何建華根本沒想到，何建中把孩子接走后，便一直帶著他輾轉(zhuǎn)于北京、深圳等城市拜師學(xué)畫。在何建中看來，既然兒子在繪畫上有天賦，要是能得到名家指點，將來在繪畫上前途無量，上不上學(xué)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隨后，由于不斷獲得名家指點，何思汗的繪畫水平得到了突飛猛進的提高，8歲時便獲得了中國優(yōu)秀特長生藝術(shù)節(jié)兒童組書畫金獎。

侄兒能有這樣的進步，何建華自然高興。可高興之余，知道哥哥并沒把何思汗送回廣西上學(xué)，她又憂心忡忡：“哥，思汗還小，畫畫重要，學(xué)知識更重要啊。”何建華的提醒，何建中全都當(dāng)成了耳邊風(fēng)：“只要在畫畫上有了名氣，隨便畫幾筆就能賣幾十萬上百萬，這難道不夠他吃一輩子？”

哥哥的態(tài)度讓何建華更加擔(dān)心。然而，這時候，何建華已沒有能力再照顧何思汗了。

罹患重病侄兒賣畫救姑姑

2011年5月，何建華因右胸疼痛去醫(yī)院做檢查，結(jié)果竟是乳腺癌！

盡管醫(yī)生說，乳腺癌的危險性不大，很多患者治療后都康復(fù)了，但還是讓何建華在心理上有了陰影。特別是光手術(shù)和化療費就花了9萬多元，家里的處境也因此更艱難了，何建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知道姑姑生病了，何思汗硬是叫爸爸把他送回重慶，然后就成天待在病房里陪伴何建華。何建華多次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思汗，出去玩玩吧，你這樣成天待在醫(yī)院里怎么行？”但何思汗就是不肯離開她半步……

何思汗如此懂事，何建華既感動又心酸。何建華做了手術(shù)，躺在病床上不能喝水，何思汗就學(xué)著護士的樣子，用棉簽蘸水濕潤姑姑的嘴唇！但不幸的是，不久后何建華的父親、何思汗的爺爺又患上肝癌！

如同晴天霹靂，這個不幸的家庭陷入了更加艱難的境地。

父親患癌后，何建華還需要拖著病弱的身子前去照顧，哪里還有精力管何思汗呢？所以，接下來幾年，盡管知道何思汗沒能上學(xué)，但何建華已心有余而力不足。

2016年，何思汗11歲時，盡管已認識很多字，可不會做任何算術(shù)題。何建華心急如焚，多次打電話對哥哥說：“思汗很聰明，你要送他上學(xué)啊，要不他這輩子就被毀了。”可何建中就是聽不進去，她于是決定把何思汗重新接到身邊。

此時，何建華乳腺癌術(shù)后5年多了，情況一直很穩(wěn)定，提出讓何思汗重回重慶，何建中爽快同意了。

何思汗長高、長壯了許多，他看到何建華就像快樂的小鳥一樣，讓何建華心里充滿憐愛。然而，何思汗的同齡人已快上中學(xué)了，他卻連小學(xué)一年級都沒上。何建華明白，要真讓侄兒和7歲的孩子一起上學(xué)，很有可能會使他的自尊心受到傷害。

想到這兒，何建華決定在家里教孩子自學(xué)！

在何建華看來，何思汗很聰明，只要有人指導(dǎo)，他在學(xué)習(xí)上不會有任何問題。

何建華很快借來了教科書，何思汗果然只用了一個多月，便學(xué)完了一年級的課程！然后用一年多時間，他又自學(xué)完了小學(xué)的全部課程。2017年夏天，何思汗回到戶口所在地——廣西荔浦，參加當(dāng)?shù)亍靶∩酢笨荚嚕詢?yōu)秀成績被當(dāng)?shù)氐闹攸c學(xué)校——荔浦市民族中學(xué)錄取！

何建華喜極而泣。她鼓勵何思汗說：“往后上中學(xué)，學(xué)習(xí)上需要更努力，這樣才不會落在同學(xué)們的后面。”“姑姑，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何思汗信心十足地回答。

可何思汗哪里會想到，一年多后他剛上初二，便傳來了姑姑病情惡化的消息！

事實上，2017年夏天何建華的右胸便又隱隱作痛，她拖了整整一年才去醫(yī)院復(fù)查！在重慶西南醫(yī)院，專家的診斷報告上這樣寫道：“患者因右乳癌術(shù)后7年，發(fā)現(xiàn)骨轉(zhuǎn)移癌2年，肝轉(zhuǎn)移癌1年，發(fā)現(xiàn)右頸部包塊8個月……”

2018年10月，何思汗風(fēng)塵仆仆地趕回重慶。

幾年來，何建華和父親先后患癌，家里的積蓄早已花光，還背上了10多萬元外債。為節(jié)省開支，何建華住進了重慶市公共衛(wèi)生醫(yī)療救治中心。何思汗來到這里，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姑姑又蒼老了許多，他一下子哭了：“姑姑，去大醫(yī)院吧，這里的條件……”何建華回答：“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姑姑。”盡管這樣，何思汗還是很快知道了實情，姑姑是因為沒錢才住在這里的！

第二天，何思汗便開始賣畫，他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會在姑姑所住的醫(yī)院外畫畫……10月的重慶，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可在刺骨寒風(fēng)中，何思汗卻畫得一絲不茍，筆下無論山水還是魚蟲全都栩栩如生，引來很多人圍觀。了解到這個瘦弱的少年，每天賣畫是為身患重病的姑姑籌集治療費，很多人被感動了，把他賣畫的視頻發(fā)布到網(wǎng)絡(luò)上，點擊次數(shù)短短幾天就突破了上百萬！

2019年1月5日，在何建華的病房內(nèi)，何思汗對前來采訪的記者說：“我往后一定要好好學(xué)習(xí)，等有了成績姑姑就會很高興，所以我現(xiàn)在要靠畫畫賺錢讓姑姑看到那一天。”侄兒的話讓何建華很欣慰：“很多人說我為了這個孩子犧牲太多，連婚姻也錯過了，但我從不后悔。”

是啊，有情有愛有溫暖，何來后悔之說呢？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