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磊

在2018第九屆世界武術(shù)散打比賽中，90后選手葉翔力挫群雄，再次為中國隊奪冠。葉翔身高1.89米，體重125公斤，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大塊頭”。近幾年來，他幾乎壟斷了國內(nèi)散打無差別級冠軍，并獲得2016年散打世界杯冠軍、2017年世界級散打王爭霸賽冠軍等，實現(xiàn)了散打生涯的大滿貫。誰能想到，這位中國最耀眼的“散打王子”，曾是一個桀驁不馴的頑劣少年，是別樣父愛讓他逆襲成了世界冠軍……

打不成器，頑劣小子越發(fā)叛逆

1996年，葉翔出生在安徽省桐城市郊區(qū)，上面有兩個姐姐。父親葉龍海對兒子寄予厚望，葉翔卻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兒。他從小力氣大，頑皮，好打架。葉龍海是個暴脾氣，只要兒子犯錯，他上前就是一頓揍。

葉翔5歲時，有個7歲孩子被家長牽著找上門，說葉翔打了他家孩子。葉龍海撿起地上的樹枝將葉翔抽得傷痕累累。本以為挨打后，葉翔會長記性，但第二天，他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當起了“常勝將軍”。

因為兒子喜歡打人，整天有人找上門告狀，還被鄰居埋怨溺愛兒子，葉龍海夫婦頭痛不已。加上葉翔在學校調(diào)皮搗蛋，學習成績一塌糊涂，老師三天兩頭讓葉龍海去學校。周圍人都笑話葉翔空有力氣，葉龍海也不知道該拿兒子怎么辦。

2004年初夏，在家鄉(xiāng)承包水產(chǎn)養(yǎng)殖的葉龍海，認識了桐城市體育局的一位領(lǐng)導。看到葉翔后，局長認為他是學體育的料兒，建議他到安慶體校接受訓練試一試。葉龍海認為這是個辦法，葉翔也覺得新鮮，便在當年暑假，到安慶體育學校學習跆拳道和柔道。哪知新鮮勁一過，葉翔不堪忍受約束與訓練的艱苦，半夜偷偷翻墻逃了出來，老師急得連夜打電話給葉龍海。

得知兒子不知所蹤，葉龍海又氣又急，妻子更是心急如焚，哭著要他連夜去安慶找葉翔。葉龍海負氣地說：“我不去，這淘氣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可沒過一會兒，他就開始坐立不安了。這時老師打來了電話，說已經(jīng)找到葉翔，夫妻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當晚，葉龍海久久無法人眠。考慮到兒子離開父母不適應，還要自理生活，他又很心疼。第二天，他專程到安慶體育學校，對兒子連哄帶勸，總算使葉翔答應繼續(xù)練下去。好容易熬完這個暑假，葉翔要求回桐城繼續(xù)讀書。可是，他的成績還是不理想，也一如既往地調(diào)皮。葉龍海繼續(xù)嚴厲地懲罰兒子，可越打，孩子越叛逆！

初二上學期期中考試后，葉翔突然告訴父親：“我不想上學了。”葉龍海立馬火了：“你不讀書，我就送你去安慶學體育！”葉龍海本來只是想嚇唬一下兒子，不料葉翔說：“去就去，總比在這里被人嘲笑好。”葉龍海這才知道，兒子由于這次考試成績又墊底，被老師和同學傷了自尊，想離開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

這次，葉龍海沒有輕易答應葉翔，而是和他談條件：第一，這次去體校就沒有退路，必須認真訓練，不準偷懶。第二，不能怕吃苦，爭取出成績。一心想離開學校的葉翔答應了。不久后，葉翔如愿來到安慶體校學習舉重。這一次，因為是葉翔主動要求轉(zhuǎn)過來的，他沒向父母叫苦叫累，咬牙堅持進行系統(tǒng)的訓練。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素質(zhì)不錯的他舉重成績脫穎而出。2008年，葉翔被體校推選參加安徽省青少年舉重大賽，12歲的他竟出人意料地舉起了100公斤，獲得安徽省第二名！

賽后，國家舉重隊的謝教練來到葉家，說葉翔身體條件不錯，準備選拔他到被譽為“奧運冠軍搖籃”的石關(guān)訓練基地去重點培養(yǎng)。兒子終于要成為有用之才了，葉龍海欣喜不已。

怒砸杠鈴，舉重夢碎父子情傷

2010年4月6日，14歲的葉翔在訓練時因為一件小事和教練起了爭執(zhí)，年輕氣盛的他一時怒起，猛地將手中的杠鈴砸向地面。頃刻間，杠鈴回彈，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右手手臂上。葉龍海火速趕到醫(yī)院，得知兒子的手臂已斷成兩截，他又氣又心疼，只好帶已固定好手臂的兒子回家休養(yǎng)。

回家后，葉翔不用訓練，沒有壓力，盡情地享受著媽媽做的可口飯菜。葉龍海因忙于事業(yè)，很少過問兒子。不知不覺中，正處于青春發(fā)育期的葉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長個子。半年后，他的身高從1.66米長到了1.83米，體重達到119公斤。教練看到葉翔這樣的身材，惋惜地說：“他已不適合練習舉重了。”

葉龍海蒙了。國家隊教練為兒子描繪的大好前途已經(jīng)滲入他的大腦，怎能說沒就沒了呢？再說兒子學業(yè)早已荒廢，如今舉重隊不要他，他今后怎么辦？

就在這時，受洪澇災害的影響，葉龍海承包的養(yǎng)殖水域大面積死魚，損失慘重。雙重打擊讓葉龍海失去了理智，他一見葉翔就罵，不給他好臉色，天天罵他自毀前程。葉翔原本就很失落苦悶，父親的態(tài)度更讓他痛苦。

一天，天降大雨，葉龍海從自家的漁船回家。路上，他看見遠處有個高大的身影很像葉翔，因為風大雨大就沒有仔細認，誰知到家后妻子告訴他，兒子執(zhí)意冒雨去漁船上獨自待著，也不愿被他責罵，她怎么勸也勸不住。葉龍海聽了很心疼，嘴里卻說：“隨他去，都是他自找的！”

此后，葉翔天天和父親“捉迷藏”。只要葉龍海回家，他就去漁船，葉龍海去漁船，他就回家，每次寧愿繞道也不愿遇見父親。而且他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待在房間里。

葉翔的表現(xiàn)讓媽媽很擔心，在她的多次勸說下，葉龍海終于意識到，自己過激的態(tài)度給兒子帶來了傷害。妻子語重心長地勸他：“兒子已經(jīng)承受很大壓力了，你不要再逼他，讓兒子慢慢走出低谷才好。”一語驚醒夢中人，妻子的話讓葉龍海明白，在目前的狀態(tài)下，兒子最需要的是父母的關(guān)心。

此后，葉龍海盡量控制自己的脾氣，并勸兒子換個學校繼續(xù)讀書。葉翔以自己成績差、不想在班級墊底為由拒絕了。可兒子才十多歲，不讀書又能干什么呢？葉龍海很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辦。夜里，他起床上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兒子在客廳看武俠劇。昏暗的燈光下，葉龍海難得地從葉翔的臉上看到了投入的表情。

此后，為了緩和父子關(guān)系，葉龍海一有時間就陪著兒子看武俠劇。見葉翔看電視時，偶爾會跟著情節(jié)比畫兩下，葉龍海便問兒子：“你想不想學武術(shù)？”葉翔盯著他看了許久，而后點點頭問道：“去哪兒學？”

見兒子動心了，葉龍海欣喜地說：“你真想學，我可以去打聽打聽。”此時的葉龍海已沒有再讓兒子走體育路的打算，他想著等自己老了，就把家里承包的湖面交給兒子。這樣，他學幾招拳腳，以后也不怕被人欺負了。聽說少林寺腳下有武術(shù)學校，2011年元宵節(jié)過后，葉龍海帶著兒子來到登封。

經(jīng)過多方打聽，他們來到了塔溝武校。校方見葉翔的身體素質(zhì)不錯，留下了他。工作人員嚴肅地告訴葉翔：“學武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請你做好足夠的思想準備。”葉翔當著父親的面表態(tài)：“我既然來了，就會好好學習。”

怕兒子不適應新環(huán)境，葉龍海沒有急著回家，而是住進武校附近的賓館，想多陪陪兒子。沒想到，這次葉翔沒有懈怠，很快投入到武術(shù)學習中。離開武校時，為鼓勵葉翔，葉龍海說道：“兒子，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我回去后好好搞經(jīng)營，爭取用兩到三年的時間，成為咱們當?shù)氐酿B(yǎng)殖大戶！你能不能用三年的時間，也成為武校的佼佼者？”

葉翔看著父親，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轉(zhuǎn)變了策略，從“打人”變成了“打賭”，不過還是不服輸?shù)剜洁斓溃骸百€就賭，我就不信我會輸給你！”看著兒子轉(zhuǎn)身昂起的頭，不知道為什么，葉龍海的鼻子酸酸的，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兒子長大了！他第一次意識到，其實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言傳身教比“揍”效果更好。父子約定，逆襲成為世界冠軍

為了這個賭，葉翔每天風雨無阻地準時起床鍛煉。他上午學習文化課，下午訓練，晚飯后繼續(xù)訓練至夜間10點，回宿舍后，他還主動蹲馬步……

因為塊頭大，葉翔的訓練難度比別人更大，吃的苦也比別人更多，但他不在乎這些。為了把基本功練扎實，他經(jīng)常給自己增加訓練量。三個月后，原本119公斤的葉翔體重減輕了24公斤。得知兒子如此辛苦，遠在家鄉(xiāng)的葉龍海非常心疼，想起曾經(jīng)對兒子粗暴的行為，他懊悔萬分。

為了表達自己的愧疚，這個養(yǎng)魚的“粗人”，開始拿起紙筆給兒子寫信。在信中，他寫道：兒子，你是好樣的。當初爸爸逼你太緊了，爸爸以為教育孩子是不打不成器。可是現(xiàn)在看來，爸爸錯了！”信發(fā)出去了很久，也沒有收到回音，葉龍海有些不甘，又寫了一封信：“爸爸為當初野蠻的教育方式向你道歉，對不起，爸爸錯了。”

一封、兩封、三封……葉翔終于回信了。在信中，他解釋了自己一直沒有回信的原因，是因為訓練忙，沒有時間。他安慰葉龍海道：“爸爸，我非常感謝你和媽媽。感謝你們讓我懂得如何贏得旁人的尊重，讓我明白只有踏實努力，才會找到自信。感謝你們對我不離不棄，把我從歧途的邊緣拉了回來。爸，兒子沒忘記咱們打的賭，你要努力，否則到時候輸給我，你會很沒面子啊！”

葉龍海將兒子的回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笑得眼眶濕潤。感動之余，葉龍海更加想念兒子，他立刻抽時間趕到武校去探望。當親眼見到兒子的身型小了一圈后，這位堂堂七尺漢子、昔日“虎爸”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功夫不負苦心人。當年冬季，在武校舉行的一年一度的比賽中，葉翔一鳴驚人，在6000多名新生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績，成了武校的明星。得知喜訊，葉龍海喜極而泣。

2012年8月，塔溝散打校隊要在葉翔所在的大級別班選拔人才。葉翔雖表現(xiàn)突出，但因習武年限較短，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足而落選。失落之余，與父親的約定再次回響在葉翔耳邊。心有不甘的他，主動找到校隊教練，請他讓自己在班級里待上一個星期，考察自己的表現(xiàn)。他的執(zhí)著和進取精神打動了教練，教練同意了。

結(jié)果，第一天跑完步之后的熱身活動，教練讓全班學生練習下腰接后翻，大塊頭的葉翔竟是第一個做出來的。教練當場承諾葉翔：“以后你就待在這個班！”

葉翔沒有讓教練和父母失望，此后，勢不可擋的他相繼拿下2013年全國武術(shù)冠軍賽的季軍，第一屆、第二屆全國武林大會武術(shù)散打無差別冠軍等。兒子佳音不斷，而葉龍海因忙于事業(yè)，無暇去比賽現(xiàn)場為兒子加油，只能抽空守在電視機前看直播。

2014年，葉翔加入國家隊。2016年，他被國家體育總局授予“年度優(yōu)秀運動員”，與孫楊、馬龍等世界冠軍同享此殊榮。

2016年8月，葉翔大姐結(jié)婚，小兩口特地為葉翔選購了高檔西服，讓他參加婚禮時穿。葉翔不愿意，他說：“在那個神圣的時刻，我必須穿上國家隊隊服。”大姐同意了，因為這凝聚著弟弟的驕傲。

2017年初，在舉世矚目的“昆侖決”自由搏擊賽壓軸之戰(zhàn)中，葉翔對陣美國知名散打高手史帝文·班克。葉龍海很替兒子緊張，一連幾天都沒有睡好。讓他驚喜的是，剛開場葉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出二十幾拳，打得對方毫無招架之力，不到一分鐘就敗下陣來。當葉翔坐上冠軍寶座時，正在看直播的葉龍海淚流滿面。他知道，為了這一刻，兒子付出了別人難以想象的辛苦。

2017年11月22日，葉龍海去北京，第一次現(xiàn)場看兒子比賽。看到對手的拳頭落在兒子身上，葉龍海痛在心里，但最終葉翔以出色的表現(xiàn)獲得冠軍。

比賽結(jié)束，葉龍海激動地擁抱兒子，父子倆眼里都噙著淚花。在替兒子拭去臉上的汗水時，他告誡兒子要不驕不躁。兒子輕輕笑道：“爸，我知道，只有站在領(lǐng)獎臺上才有資格驕傲，因為贏得了金牌。但是走下領(lǐng)獎臺，一切都歸于零。”“說得好，兒子！”葉龍海贊許地點頭，同時重重地拍拍兒子的肩。這一刻，父子倆的心更近了。

2018年4月15日，葉翔再次獲得全國武術(shù)散打錦標賽冠軍。比賽結(jié)束后，葉龍海和妻子去武校看望兒子，見到校園的宣傳欄里醒目地貼著“冠軍風采”四個字，下面是兒子拿著鮮花和獎杯的照片，夫妻倆激動又自豪。走進訓練場，看見兒子滿頭大汗，咬牙舉起兩百多公斤重的杠鈴，夫妻倆又淚流滿面……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讓葉龍海欣慰的是，葉翔如今已成為世界有名的散打冠軍，更是中國散打重量級第一人，而他自己也履行了和兒子的約定，成為當?shù)匦∮忻麣獾钠髽I(yè)家。

當筆者采訪葉龍海，問他是如何培養(yǎng)出世界散打冠軍的，他面帶愧色地說：“周圍朋友都說兒子有今天的成就是我打出來的，可真實的情況是，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打是打不出世界冠軍的，只有真正去了解和理解孩子，激發(fā)孩子的原動力，才能讓孩子最終有所成就。”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