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希塔良：以父之名

劉軼政

在當今的足球圣殿中，不能缺少姆希塔良的名字。他的職業(yè)生涯，與他的父親息息相關(guān)。他因為父親而從小懷揣著足球的夢想，他的整個足球生涯都在向父親致敬。然而與足球場上大多數(shù)子承父業(yè)的例子不同，姆希塔良在童年時，就永遠失去了在父親面前展現(xiàn)自己馳騁球場時的風采的可能。

我必須像他一樣

在姆希塔良看來，父親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在他出生的那一年，父親為法國的瓦朗斯隊效力，全家便離開了亞美尼亞到法國生活。父親擁有世界上最強壯的雙腿，在綠地上奔跑時能卷起一陣風。而更早的時候，一本叫《蘇維埃軍人》的雜志曾經(jīng)給父親頒發(fā)過名為“攻擊騎士”的獎項，這個獎項只有世界上最偉大的球員才能獲得，而那時姆希塔良還沒有出生。

在姆希塔良的記憶中，父親總是離家訓練，能夠長時間地留在父親身邊，便成了姆希塔良童年時最大的愿望。因此，姆希塔良最早產(chǎn)生足球夢，完全是出于對父親的愛與眷戀。在姆希塔良心目中，父親是一位十分敬業(yè)的球員，為了堅持訓練，他在出門前會對哭哭啼啼的姆希塔良編造善意的謊言：“爸爸今天不去訓練，我只是去一下超市，就馬上回來。”于是姆希塔良在家里焦急地等待，幾小時之后父親推開家門，兩手空空，姆希塔良一邊大哭，一邊喊道：“你騙我！你沒去超市！你去了訓練場！”

在姆希塔良6歲的時候，一切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了改變。父母決定舍棄在法國的新家，回到亞美尼亞。從那時起，父親再也沒有出門訓練過，整天待在家里陪著姆希塔良。姆希塔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但年幼的他怎能明白生活殘酷的一面，幸福背后竟是痛苦的訣別——不到一年的時間，父親便因腦癌不幸離世。

那時，沒有人向他解釋“爸爸去哪了”。不知過了多少天，母親終于告訴姆希塔良：“他永遠無法陪伴在我們身邊了。”年幼的姆希塔良在“永遠”后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不懂這個詞的含義。時光無法停下腳步，他成長的每一天都伴隨著痛苦的覺醒，直到終于明白什么是死亡，他才開始懂得“永遠”到底意味著什么。姆希塔良經(jīng)常在家人的陪伴下觀看家中保存的錄像帶，里面的父親飛奔在綠茵場上，父親激動地慶祝的場景撥動了姆希塔良的心弦。父親去世一年后，姆希塔良走上了球場，開始了足球訓練。沒有人告訴姆希塔良要選擇足球，但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方有一位偶像永遠在注視著自己。“我必須像他一樣跑動，我必須像他一樣射門。”他說。

半個巴西人

在10歲的時候，足球幾乎成了姆希塔良的一切，齊達內(nèi)和卡卡是他最喜歡的球員，這兩位球員不僅充滿了創(chuàng)造力，而且他們身上偶爾會有父親的影子。母親一個人承擔起整個家庭的沉重負擔。為了養(yǎng)家，她找了一份工作，同樣和足球有關(guān)——在亞美尼亞足協(xié)任職。無論多么辛苦，母親對姆希塔良的要求都絲毫不會放松。當姆希塔良抱怨訓練太艱苦，想要放棄時，母親告誡他必須努力堅持。姆希塔良曾因一時沖動在場上做出過分舉動，母親嚴厲地批評了他，并要求他必須始終保持禮貌。姆希塔良在足球場上揮汗如雨，逐漸成長為一個勇敢的男人。

13歲時，姆希塔良在母親的鼓勵下獨自來到巴西圣保羅進行足球訓練，在那里他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據(jù)他回憶，那是一個天堂般的地方，似乎一切都與足球相關(guān)，孩子們即便買不起足球，也會將襪子纏成足球的形狀來踢，這種熱愛足球的氛圍深深地感染了他。盡管語言不通，但姆希塔良能從巴西朋友那里感受到足夠的善意，足球成了他們共同的語言。巴西的足球訓練更加注重技術(shù)，這對身材較為瘦弱卻渴望球場創(chuàng)造力的姆希塔良充滿吸引力。在那里，姆希塔良的技術(shù)有了明顯的進步，他站在球場上時有一種自由、暢快的新鮮感。

2005年8月，姆希塔良真正開啟了俱樂部生涯，他加盟了埃里溫鳳凰俱樂部的青訓隊。在4個賽季中，他攻入了35粒進球。2009年9月，20歲的姆希塔良加盟了烏克蘭的頓涅茨克冶金俱樂部，首個賽季便發(fā)揮出色，斬獲了14粒進球。同城球隊頓涅茨克礦工俱樂部發(fā)現(xiàn)了姆希塔良的價值，很快便將其招入麾下。加盟這支豪門球隊之初，不少人認為姆希塔良注定會以失敗收場，因為隊內(nèi)的競爭非常殘酷，球隊里巴西球員的數(shù)量甚至超過了場上陣容。表面上沉默的姆希塔良心里樂開了花，因為曾經(jīng)在巴西訓練的美好經(jīng)歷讓他充滿自信，他甚至將自己看作半個巴西人。

在2011年5月25日的烏克蘭杯決賽中，姆希塔良替補登場，幫助球隊2∶0戰(zhàn)勝基輔迪納摩隊，贏得個人在新球隊的首個冠軍。頓涅茨克礦工俱樂部也在姆希塔良加盟的首個賽季榮膺“三冠王”，囊括了烏克蘭聯(lián)賽、烏克蘭杯和超級杯3座冠軍獎杯。2012年6月5日，同樣是在烏克蘭杯決賽中，姆希塔良在面對前東家頓涅茨克冶金俱樂部時攻入全場唯一一粒進球。在聯(lián)賽中他發(fā)揮得同樣出色，在2011——2012賽季球隊官方網(wǎng)站的投票中，姆希塔良當選聯(lián)賽最佳球員。姆希塔良在烏克蘭漸入佳境，在隨后的2012——2013賽季中表現(xiàn)出最佳狀態(tài)，總共為球隊出戰(zhàn)42場，收獲29粒進球外加12次助攻，其中的25粒聯(lián)賽進球使他成為烏克蘭聯(lián)賽的最佳射手。此外，他在歐冠賽事保持全勤。姆希塔良用行動打消了人們的質(zhì)疑，這個亞美尼亞人不僅在巴西球員林立的球隊中踢出了名堂，而且為自己贏得了更大的挑戰(zhàn)。

追尋他的足跡

2013年7月，德甲豪門多特蒙德俱樂部以2500萬歐元的轉(zhuǎn)會費將姆希塔良招入麾下。前兩個賽季，因為足球文化與比賽風格的差異，姆希塔良遲遲無法進入狀態(tài)。那段時期，姆希塔良飽受煎熬，每天晚上，他都將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吃不喝。而這一切因為一個人發(fā)生了改變，那便是多特蒙德俱樂部的新任主帥圖赫爾。在一次交談中，圖赫爾對姆希塔良很認真地說：“我會挖掘你的所有潛力，你會成為偉大的球員。”

當時連姆希塔良本人都對這句話感到不可思議，但事實證明，圖赫爾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喚醒了姆希塔良的激情，讓他充分享受到足球的快樂。在這種精神的感染下，姆希塔良迎來了在足球場上的新生。2015年8月16日，德甲聯(lián)賽首輪，姆希塔良便兩次攻破門興格拉德巴赫的球門，為多特蒙德俱樂部制造了一場4︰0的大勝，揭開了他在德甲乃至五大聯(lián)賽大放異彩的序幕。整個賽季，姆希塔良代表多特蒙德俱樂部總共出戰(zhàn)51場，貢獻了23粒進球外加32記助攻，并以15記聯(lián)賽助攻榮膺“德甲助攻王”。

很快，姆希塔良贏得了其他豪門球隊的青睞。2016年夏天，在接到曼聯(lián)拋來的橄欖枝后，他異常驚喜，與曼聯(lián)簽約的那一刻成為他職業(yè)生涯中的榮耀時刻，激勵著他繼續(xù)前行。2016年12月9日，在曼聯(lián)客場迎戰(zhàn)索爾亞的歐聯(lián)杯小組賽中，姆希塔良攻入了加盟曼聯(lián)后的首粒進球。進入2017年，姆希塔良連續(xù)3個月成為曼聯(lián)月度最佳進球球員，好友胡梅爾斯開玩笑道：“是不是他們壓根兒沒法提名別人啊？”2017年5月25日，在對陣阿賈克斯的歐聯(lián)杯決賽上，姆希塔良在小禁區(qū)內(nèi)背身挑射破門，將比分鎖定在2︰0，曼聯(lián)首次奪取歐聯(lián)杯冠軍。這不僅打破了西甲球隊對洲際賽事冠軍的3年壟斷，而且就此進入了2017——2018賽季歐冠正賽，姆希塔良也以6粒進球成為隊內(nèi)歐聯(lián)杯頭號射手。

2018年，一個重大變動發(fā)生在姆希塔良身上，他與阿森納的桑切斯互換門庭。在送別姆希塔良時，曼聯(lián)的球迷在一封公開信中深情地寫道：“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在曼聯(lián)效力的時光。無論如何，你是一名擁有一顆如金子般赤誠之心的天才球員，而且你的能力也相當出眾。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是的，姆希塔良沒有忘記自己是誰，在進入阿森納之初，他便獲得了一系列的榮耀。2018年3月9日，姆希塔良在歐聯(lián)杯1/8決賽的首次較量中攻破了AC米蘭的球門，收獲了代表阿森納的首粒進球。3月23日，姆希塔良第8次榮膺“亞美尼亞足球先生”。4月5日，他又連續(xù)當選俱樂部月度最佳球員。在不知不覺中，他翻開了職業(yè)生涯的嶄新一頁。

歲月流轉(zhuǎn)，姆希塔良有得有失，但他一直能感受到頭頂閃爍著一道光芒，那便是父親的光芒。當姆希塔良身著紅色戰(zhàn)袍征戰(zhàn)頂級賽場時，他與父親的故事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人們對比現(xiàn)在的姆希塔良與當年他父親的照片，發(fā)現(xiàn)兩個人相貌極其相似：都擁有一頭黑發(fā)、一對濃密的眉毛，最像的是那個高挺的鼻梁。在亞美尼亞，家鄉(xiāng)人說姆希塔良奔跑的樣子與他父親幾乎一樣，看到他就能夠想起他的父親。而姆希塔良告訴人們：“如果他還在世，現(xiàn)在的我也許就是一名律師或者醫(yī)生。而如今我成了一名球員……我一直都在追尋他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