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艾略特《傳統(tǒng)與個人才能》有感

徐冰心

摘? 要：艾略特的《荒原》一般被認為是現(xiàn)代派詩歌的開山之作，一般認為，現(xiàn)代派是否定傳統(tǒng)、扭曲古典的一種藝術形式，因此很容易預設艾略特是反傳統(tǒng)以及宣揚個人才能的，但是艾略特的文論《傳統(tǒng)與個人才能》和他的詩一樣都，讓人別開生面。

關鍵詞：艾略特;文論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1--01

1、傳統(tǒng)與歷史意識

文論的第一部分，艾略特強調詩人要把握住“傳統(tǒng)的潮流”，認為作家應當“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在時間中的地位，自己和當代的關系。”[1]充分強調了傳統(tǒng)的重要性。在他看來，詩人的作品“不僅最好的部分，就是最個人的部分也是他前輩詩人最有力地表明他們的不朽的地方”[2]。簡單地來說，本民族在發(fā)展的過程中，基于共同的經(jīng)歷和歷史事件，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傳統(tǒng)的暗河，這條傳統(tǒng)之河從來就不曾也不會斷流。詩人吟唱的詩歌也屬于這條民族傳統(tǒng)的一部分。即使是完全成熟時期的詩人，即使是他們詩作里面最個人的部分，也屬于時間的長河中，和無數(shù)前輩共享一個傳統(tǒng)。單純的繼承傳統(tǒng)在艾略特看來是行不通的。還用水作比：如果說傳統(tǒng)之河是在地下潛流的水脈，那詩人的詩作就是露在地表、和水脈息息相關的湖。固守傳統(tǒng)而不知變遷的詩人是寫成震撼當代心靈的詩作的，這些作品就像水脈變遷后逐漸干涸的湖泊。因此可以大膽推測艾略特沒有說明的觀點：對于只能存活在固定時間里的詩人來說，最好的應該是既根植在傳統(tǒng)中又能把握當代脈搏的作品。

在闡釋自己的觀點時，艾略特用了“歷史意識”這樣一個詞。他沒有對此做出明確的解釋，只是說“歷史意識不但使人寫作時有他自己那一代的背景，而且還要感到從荷馬以來歐洲整個的文學及其本國整個的文學有一個同時的存在，組成一個同時的局面。”[3]我個人解讀來，這里艾略特的歷史意識也許和榮格的集體無意識有異曲同工之妙。榮格界定集體無意識為：“在或多或少屬于表層的無意識無疑含有個人特性，我把它稱之為‘個人無意識，但這種個人無意識有賴于更深的一層，它并非來源于個人經(jīng)驗，并非從后天中獲得，而是先天地存在的。我將這更深的一層定名為“集體無意識”[4]。人類經(jīng)驗逐漸累積，從荷馬史詩到莎士比亞到彌爾頓等等，承載著民族共同心理的文學形象正如石頭一樣一塊一塊累積起來，共建成了原型王國。詩人因為自己敏感性或者其他原因，意識到這種集體無意識里需要述說的話語，用文字的形式表達出全民族“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情感。這也是就是歷史意識在詩歌中的體現(xiàn)。

2、傳統(tǒng)與逃避個性

基于艾略特對傳統(tǒng)的看法，就不難理解他提出詩人應該“逃避感情”“逃避個性”。詩歌之所以能打動人，是因為它在讀者心底產(chǎn)生了共鳴。這樣的共鳴能產(chǎn)生的基礎就是詩人和讀者同時處在一個傳統(tǒng)里，共享基本的感請。因此說詩人他特有的感情盡可以是單純的、粗疏的或是平板的，但他詩里的感情卻必須是一種極復雜的東西，不是生活中感情離奇古怪的一種，而是人所有的那種感情的復雜性。詩人如果只抒發(fā)一些只有自己獨有的情感，難以得到讀者的唱和。他們所起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詞句來喚起已經(jīng)在讀者內心里的感情，起到催化劑的作用。

因為詩起到是喚起讀者心底感情的媒介作用，所以隨著時代的改變，人必然改變，因此也需要詩的改變。這個上文詩歌離不開傳統(tǒng)相扣。同時，為了喚起讀者共鳴，喚起蘊藏在內心深處的震動，詩人不應該把話說盡。在本篇文論之外，艾略特還發(fā)表過詩本身是用來分散讀者注意力的東西，真正重要的東西全在詩歌之外的觀點。詩人的心靈實在是—種貯藏器，收藏著無數(shù)種感覺、詞句、意象，擱在那兒，直竿到能組成新化合物的各分子到齊了。但是為了不把意思說盡而剝奪讀者的想象和感受空間，因此詩人的措辭要盡量講究，或撲朔迷離，或意蘊萬千。

因此不難理解為什么艾略特在《荒原》中大量使用了《圣經(jīng)》，荷馬史詩，莎士比亞等文學經(jīng)典，就是出于文學傳統(tǒng)的尊重。《荒原》里大量難解的意象則是用來喚醒讀者心靈的催化劑。

3、總結

其實聯(lián)系中國文學里的用典或者意象在實際文學創(chuàng)作中的應用也不難理解艾略特的思想。比如意象“水”，一旦使用到詩歌中，一定會在讀者心里激起比本字原義要豐富得多的聯(lián)想。這些聯(lián)想是從歷代文化事件或者文學作品中積累下來的。古詩里有表達柔情纏綿的，如“洞庭昨夜春風起，遙憶美人湘江水”;有抒發(fā)漂泊離情的，如“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有惋惜家國之痛的，如“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有感嘆時光流逝的，如“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等等。這些不同的水的意象交融成它現(xiàn)有的意義。隨著時代的變革，到了五四新詩發(fā)軔的時候，既有像是朱湘《采蓮》曲里“溪間，采蓮，水珠滑走過荷錢。拍緊，拍輕，槳聲應答著歌聲”的柔情，又產(chǎn)生了聞一多《死水》里“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 鐵罐上銹出幾瓣桃花;再讓油膩織一層羅綺， 霉菌給他蒸出些云霞”的反美審丑。但是無論詩人采用了怎樣新穎的詞句，無論怎樣創(chuàng)造性的或者技巧性的運用“水”的意象，它所能喚起的感情一定是民族共有的、已經(jīng)存在于內心的。

注釋：

[1][2][3]T.S.Eliot.傳統(tǒng)與個人才能：艾略特文集·論文. 海譯文出版社，2012.

[4]榮格. 心理學與文學. 馮川、蘇克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