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困
在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節氣之后,我對節氣的敏感性反而變弱了,但清明仍然是一個打動我的節氣。渚涯重望,芳草旋生,我們對逝去親人的懷念被勻勻整整地承載進了三月四月這段大地回春的時光里。
清明上墳對我而言一直是一個有點激動有點期待的儀式。小時候跟隨著父母去給先人上墳更像是春游,從城市跑一個多小時的路,和之前約好的親戚們匯合,形成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大家一路上有說有笑地到達鄉村后面的小山上。
回憶里那山不高,帶一點丹霞地貌,從上面望下去,漫山的紅土上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嫩綠的新草,別有一番美麗。大人們把坐席鋪好,拿出糕點、罐頭、鹵雞翅雞爪雞蛋,各類水果,還有白酒。祭拜完之后,小孩子就漫山遍野地跑,跑累了就懶洋洋地坐下來吃東西。
印象最深的是外公的墓所在的那座山,山下連著大片的田地,地里的冬麥已經綠油油地長成齊整的大片,很有秩序感。在山上,有一小塊平地,我和表姐表妹們曾在上面放過風箏。山上的大風吹過,帶著春天的涼意和新鮮,心底就突然遼闊起來。那種感覺在很多年之后都讓我一想起來就如臨其境,所謂清和明,大概就是這樣豁然開闊的感覺。
外公在我出生之前就走了,所以懷念比哀傷要多得多,他在我記憶里就是幾張黑白的影像和留傳下來關于他的事跡中。有時我覺得,這大概就是后代的意義吧。你記憶中幾乎沒有印象甚至從沒見過的人,可以留下來這么多鮮活的細節。
我很喜歡燒紙的過程,眼前漫出的火光,一點一點地蠶食發黃的紙面,一種物質的衰變,像是對許愿的回應。我媽多數時候會在旁邊念念有詞,要外公保佑我如何如何,大多是關于考試、成績、考高中、考大學。現在想起來,自己的世界真是窄啊。但是又確實有那么多細細碎碎的愿望,在火光里蒸騰著。
我覺得那時候很大程度上,我們是把這當成了一個許愿會實現的地方,因為是自己的親人,所以可信又可靠。長大后回想起來,不恰當的說,上墳大概和過年一樣,是一種只有小孩子才會期盼的活動。
年歲越大,我越相信選擇性記憶的理論。我關于清明的記憶,幾乎都是美好的提純,某一年的杏花雨,某一年的青蔥麥田,某一年的風箏,它們混合在一起,湊成了我兒時清明的模樣,帶著煙火味的歡欣,以至于看著清明兩個字,心里就生出歡喜來。
也希望這之后的時光能和這字眼一樣,都清爽明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