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

曲鳴

小姚生的瘦小，雙眼卻有精光。

他進了城，在工地找活。人家看他長得那么小，就打發他去幫廚。

他機靈，嘴甜，腿腳快。大伙挺喜歡他，時間長了，都喊他小妖，倒是沒人知道他叫小姚了。

小妖跟著大劉廚師采買，眼睛都不夠用。這城里面紅男綠女的，熱鬧！

大劉逗他說，你小子好好干，將來在城里買個房子，娶媳婦兒！

小妖吐吐舌頭說，可不敢想，這里房子貴的跟啥一樣！嘴上這樣說著，可心里卻癢癢的。

在工地混了兩年，小妖有了些積蓄。個子沒咋長，心眼卻長了不少。

他辭了工。大劉問他去哪里。小妖兩眼閃著光，說，師傅，我去烙盒子！和你學的手藝，呵呵。

小妖的攤子支在了巷子頭上，他租的房子離這里可不近，蹬著三輪足足四十分鐘。

他的盒子烙得好，面皮金黃，酥中有韌。老遠就聞到韭菜香。附近商戶多，流動人也多，生意不錯！

頭一個禮拜下來，小妖一算，去了本兒，凈掙了一千三百多！

他樂得兩眼放光，這樣下去，幾個月，買車買罐兒啥的投資，就回來了。

第二個禮拜，麻煩就來了。穿著制服的城管告訴他，這里不是你擺攤的地方，趕快走，下次就全沒收你這些家什！他問哪里可以擺，人家告訴他，后面不遠有個小市場，去那兒吧。小妖蹬著三輪走了，城管后面說，這小子，腿兒都夠不著鐙子，看他蹬車，這個累！

市場好，可是費用大，租攤費、管理費加起來，干掉了一大半的利潤！小妖眼兒發苶，可也只能湊合干。干了一年，去了房租，剩下一萬塊錢，小妖泄氣了，這還不如在廚房伺候大劉呢！還累得要死！他琢磨了半宿，第二天，張羅找人，把工具都賣了，再想辦法！

小妖去找羅姐。

羅姐原來在市場里賣糖炒栗子，前段兒不干了，去賣保健品，走時曾邀小姚同去。

小妖說，羅姐我也不干了，沒意思，我和你干算了。

接下來小妖就沒有插嘴的份了。這個黑胖的娘們兒開始滔滔不絕，一直講了足足一個小時。發財的路子，銷售的路子，拉人的路子，干的好，年底最少十萬進你兜子兒！小姚聽的眼睛亮，說，姐，我現在就加入，說著，領著羅姐找銀行，給她轉了一萬元，加盟了！

小妖也拉了兩個人加盟，都是老鄉。然后跟著羅姐四處活動，串聯。小妖的業務長進快，他能說會道的，不少人信他，他也認識了不少圈內的人，都是夢想發大財的家伙們。

羅姐失蹤了幾天，小妖才反應過來，是被騙了。不過呢，也有人說羅姐被抓了，誰知道呢，小妖跑回老家歇了幾周。這下他知道了，干這個，要做上線，才能賺到錢！

不久，小妖又回到城里，和那群人又有了聯系。小妖找到了一個新的公司，成了元老。他發展了不少人，甚至大劉廚師，都被他拉了進來。

他四處奔忙，兩眼放光地演講。從這個公司，到那個公司。這樣幾年下來，他賺了幾十萬！

小妖的眼神開始自信了，幾十人的場合，也能滔滔地白話了。他交了個首付，買了房子，談了戀愛，是個胖乎的丫頭，他老家來的。

自打去年，形式開始嚴峻了，抓的厲害，活動也不好開展。小妖開始有步驟退出了。他現在有了見識，經常上網查各種東西。他和胖女友說，以后，咱得干合法的事兒，既合理合法，國家還支持，還得來錢兒快！

小妖下了決心，他把所有的積蓄都投資了一個公司，他告訴女友，這個回報高，沒什么風險。

胖丫頭呲牙說，有那么好的事兒嗎，你要是賠了咋整，月月要還貸款的，咱倆都登記了，不還得結婚嗎。

小妖眼神輕蔑，你懂什么？現在是互聯網時代，錢升值的速度，你都不能想象！你知道嗎，多少人投資給我，我代表他們再投出去！說個數，能嚇死你！胖丫頭聽得直縮脖兒。

小妖兩眼精光四射，弄得好，利息差，就上百萬！

胖丫頭快臨產了。小妖卻天天不在家，晚上回來也唉聲嘆氣。她問他，他沒好氣，憋半天說，爆倉！你懂嗎，爆倉！

丫頭看著他血紅的眼睛，也不敢再問了。

小妖跳樓那天，下了大雪。他躺在那里，用警察的話說，就像個孩子。

那天也正好胖丫頭臨產，生了個兒子，模樣酷似小妖。

胖丫頭抱著孩子哭。護士問，孩子爸爸怎么出的事兒？

她回答，被人騙了，被屁吐屁騙死了！

孩子滿月，大劉和幾個老鄉來看，一人說，呦！這小子長得真像小妖！

大劉聽了，接茬說，唉！咋精明也是個小妖，還能跑出如來的手心？

胖丫頭聽了，氣得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