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褚時健

文│本刊記者 張興軍

“人生總有起落，精神終可傳承。”用褚橙的這句廣告語，或可部分詮釋這位91歲老人頗不平凡的人生。

圖片來源/新華社

2019年3月5日13時20分，91歲的褚時健走過了他人生的最后時光。這個曾經締造了云南紅塔的輝煌時刻和風靡全國的“褚橙”的老人去世的消息，立時引起了廣泛的憑吊。

從報道中來看，媒體和公眾對褚時健的評價更多的是一種敬佩之情：這個一生中跌宕起伏命運百轉千回的老人，在他的晚年來了一次堪稱華麗的轉身。這不止是對自己已經被世俗宣判了的“不可能再東山再起”的命運，也是對被設限的人生的一次逆襲。

71歲保外就醫，74歲重新創業，84歲打造的褚橙年銷1億元。2012年11月，85歲的褚時健種植的“褚橙”通過電商開始售賣，褚橙品質優良，常被銷售一空。褚時健成為“中國橙王”，這個稱號在未來數年里，和當年褚時健被封的“煙草大王”一樣，成為其頭頂獨特的符號稱謂。

一

褚時健可以說是中國最具有爭議性的企業家之一，作為當年有名的“中國煙草大王”，其在經營管理領域的才能無人小覷。數據顯示，在褚時健效力云南紅塔的18年中，這家企業為國家創造的利稅高達991億。

然而，1999年1月9日，71歲的褚時健因經濟問題被處無期徒刑。

這樣的過往人生，所充斥的爭議、質疑、同情和感嘆自然都在所難免。而對于褚時健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在外界看來，“褚時健現象”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轉型時期的中國商業界在法制觀念和價值評判上矛盾與迷茫。之于褚時健個人，則是一個頗具代表性的時代縮影，映照著轉型時期徘徊和踟躕的中國企業家群體。

然而，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其惋惜的看客，能夠聊以慰藉的是，褚時健并未因此而一蹶不振，就此消沉。

2000年前后，褚時健以身體有病的原因被保外就醫。他與妻子在云南哀牢山承包了2000畝山地種植甜橙。一些企業家不遠千里前去看望他，其中包括萬科集團的王石。王石說：“雖然我認為他確實犯了罪，但這并不妨礙我對他作為一個企業家的尊敬。”

和褚時健共同經歷過這個激蕩的歲月的人們，都不會吝惜為他送上一句他所希望的評價：“褚時健這個人，還是做了一些事。”

“回想這么多年來，我自己做得最問心無愧的就是：沒有庸庸碌碌地生活。”在由周華撰寫的《褚時健傳》的開篇中，褚時健這樣自評。

“現在（我）90了，很多時候心有余力不足，這也是自然現象。但我這一生，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社會，也對得起我家庭幾代人，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在90歲生日來臨之際，褚時健對造訪哀牢山的友人企業家王石如此慨嘆。

“褚老，您最快樂是什么時候？

“別人認為我最快樂的時候，我不快樂。”

“您覺得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在做實際的事情時，沒有把事情做好的，還很難找出來。”

“您現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種好橙子，活著”。

簡單的一問一答，能夠看到他真實、自信與豁達的一面。沒有這種精神、心境的支撐，哪怕是“80多歲了還是心有不甘”，也是無法成就一份令人驚羨的事業的。之于中國企業界，這同樣是一筆財富。很多時候，褚時健都被看做是一個不可替代的符號，他的堅持與不懈，無形中鼓舞著越來越多的人。

二

對于中國企業家群體而言，褚時健也是一個燈塔式的人物。很多我們今天所熟知的商業巨擘，盡管沒有與他有過過多交集，但都或多或少地曾經受到過他的影響并對之敬仰有加。

“褚老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先鋒、開拓者，在沒有市場經濟的環境中，是他和他們那一代人開辟出了市場經濟的新天地，讓中國人民走上了富裕之路。”

Soho中國董事長潘石屹說，褚時健一直是他學習的榜樣。他做“潘蘋果”是為了向“褚橙”致敬，跟隨著褚時健的腳步進行扶貧。

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在獲知褚時健逝世的消息后發表隆重唁電，高度評價褚時健說：“先生是中國改革開放的風云人物、中國優秀企業家的代表，先生的創業精神激勵著一代代中國企業家為中國經濟發展努力奮斗。先生的離世，是中國企業界的重大損失。”

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馬云表示，“我很欽佩他，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企業家精神。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王石第一次見褚時健是在2003年，當時褚時健剛承包了2000多畝橙園，樹苗剛種下。在王石的描述里，褚時健根本不像是一位已近76歲的老人。而當得知褚時健栽種的橙樹要四年后才能掛果時王石驚詫了。

設身處地，王石不僅自問“要是換作我，在遭遇事業和家庭雙重打擊之后，還能表現得像他這樣堅強豁達嗎？”這樣一想之后，其對褚時健的敬佩便又增了一分。

優客工場創始人毛大慶清晰自己2016年和2017年兩上哀牢山情景。20余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企業家在王石、馮侖、毛大慶、金飛豹、全忠等企業家的帶領下來到了云南訪問褚橙莊園。

“尋找心中的燈塔”，正是毛大慶等企業家為此次哀牢山之旅的一個定位。褚時健在當代中國企業家群體中的地位，可窺一斑。

三

去除那些光環，褚時健的身上也是一個慈祥的普通老人，平時手不釋煙，內心并不快樂。他會讓司機驅車40公里開外去給外孫女的孩子買非時令的西瓜，也會在孩子們沒來的時候去他們家門口“蹲守”，為的可能只是一起吃一頓飯。

他在精神上無論怎樣不服輸和不甘心，也依然避免不了身體病痛的如影隨形。實際上，不止是糖尿病和視力問題，褚時健身體近幾年來的每況愈下，在媒體上多有報道。他的尾椎和腰椎間盤突出也變得嚴重，因為神經壓迫的原因，他的右腿肌肉也正在慢慢萎縮。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褚橙的接班工作也不得不提上日程。

2018年1月17日，褚時健90歲生日那一天，在位于云南省玉溪市的褚橙莊園，云南褚氏果業股份有限公司舉辦了成立儀式。這個儀式也被很多媒體評價為“傳承日”。這一天，褚時健獨子褚一斌擔起褚橙重任，牽頭組建股份公司任總經理，而90歲高齡的褚時健任董事長一職。

褚時健夫人馬靜芬在致辭中也予以確認，此前考量較多的“把基業交給誰的問題”已經告一段落：“現在基本上兒子管得最多，所以考察了以后，今天可以算是傳承下去了。”對于褚時健而言，這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從3月5日至今，才一月有余。互聯網信息迭代的當下，褚時健的離去所帶來的熱議也漸漸平靜。但哀牢山上的褚橙應該會記得，這里曾經有一個老人，使這片默默無聞的土地變得世人皆知，使一種永不言棄精神被眾人摩記。不管未來這片橙園將走向何處，都已經烙上了他深深的印記。

“人生總有起落，精神終可傳承。”用褚橙的這句廣告語，或可部分詮釋這位92歲老人頗不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