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我睡去了（外四首）

夏萬奎

冬夜我睡去了

暖氣片的身體依偎著我的夢

燈光下的藍格紙上泊著我的詩

懷里的女人有些陌生

愛情呀你何時醒來

天黑透的時候

雪花飄累了

兒子痛飲酸奶與作業之后

斂起了飛翔了一天的翅膀

我們是互相的暖流

這會讓我想起春天的游子

或者是一首思鄉的二胡曲

這樣的一根臍帶

將我和冬夜連續到了一起

匆忙了一天的影子

這時可以完全松馳了下來

靈魂的飄帶就有我的腦后飄著

我要遠足

是因為夜的延長

當年蒙古族金戈鐵馬的土地

現在睡起來是那樣的怡然

能包納我全部的器物

看來就是這草原裙帶

和我白發的額吉

冬夜我睡去了

內心的燈火卻醒著

我背負著自己的腳印

我希望我成為草原最深刻的一部分

我的家擁著我

愛情備忘

因為一疊詩稿

我們認識了

那時她還是一個校園女孩

而我正在打一場離婚戰役

她寫一些現在看來很純粹的詩

在一個小本子里給我看

那時我總能說真話

那時除了詩之外

我都不記得說過什么了

只記得她那無可替代的眼神

無辜地望著我的樣子

那時我就有抱一抱她的想法

讓我很涼的臂彎里

結滿她的喧響

但真正抱她是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時我已經從傷口上醒來

而她還疼在詩里

在星星一樣密布的人世間

我和她竟然秉承了同一支燭火

這讓我感到時光真切的撫摸

也讓我確信諾亞方舟正駛向我們

這是不是宿命呢

我是一個不懂得回避的人

我相信這是一種安排

一個杯子從一個嘴唇走向另一個嘴唇

一個嘆息濺起另一個嘆息

都只是為了反復印證一個真相

而我們有時牽手

有時又互為背影

一份愛情轉身的時候

我的水晶杯已淚流滿面

一頁的日子飄落時

我們起伏的胸前擦出流溢的秋光

這些成熟的果實

讓我們開裂又并攏

愛情斷章

（一）

把流淌的路卷起來

在假日里緬懷一份

曾經的愛情

（二）

一只麻雀對一朵花的感情

有誰會懂

那樣異化的醉與痛

誰肯承受

（三）

一只紙杯盛滿月光

盈盈一握中

我們已飲盡霜露

我無法將秋光看盡的時候

你又怎樣收場

（四）

大幕徐徐拉開

一個不緊不慢的事件正在

折射時光背后的瞬間

我不顧一切地奔向你

然后從一個高音上滑落

你的唇便順利的接住了我

然后我便順利地進入了

這是一次命定的空降

（五）

很瘦的一朵花

隔著一季的風雨

向我眺望

收藏了多年的果子

要拿出來很難

但不拿出來

還有什么東西

可以讓我含苞而放

后來

后來是一切事情的進展

結局有好有壞

我說結局是一件事的進程

卻不會是最終答案

一條善或惡的血脈

會在后來人的身上

結下相應的果實

一件事情

因為另一件事情的流入

變得面目全非

后來是定數也是變數

沒有能說得清

一地的薄霜罩我

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而我杯中的茶與詩緒

卻裊然而升

天籟其實都來自一個人的內心

我心的明亮是因為

有詩句在碰撞我的心

此刻我們都是夜的一部分

像一個音符在一個樂章里

我只要適時地發出一個聲音

就有人會記住我

叩問

叩問其實是與生俱來的

它和生命同質

所以叩問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植物要綠要紅

動物要獵獲另一類動物

人活著就是要叩問

一些有意義和無意義的事

日子綿綿無絕期

步履海納百川

是在揮手的時候讓腳下的路更早地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