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該來就來（組詩）

劉強

二月的最后一天

在一大片春光曖昧的茶客長廊中

我喝著隔世的荒涼

他不再是泥濘與禾苗中玩耍的那個人

他眼睜睜地看見：一個沒有縫隙、沒有彼岸

說睡就睡的家鄉靜臥身后

而自己，依然沉沒于天的空響

就像你

被饑餓的淚水輕描淡寫

從來不區分石頭還是淚水

就這樣露著，陽光該來就來

她笑著

慢慢向她靠近

她笑著

我從曠野的一邊，到另一邊

爬過其中的小山，涉過其中的小河

來到她的面前

我看見自己在她目光的偏遠地帶

像一個影子

她笑著

像一朵日漸枯萎的花

我的喘息消失了

剩下的靜默在她的身后

像她一樣望著那片曠野上的

那些小山，那些小河

那些恍惚中移動了一兩下的影子

我試著撫摸她的肩頭

就像一片黃葉，落在另一片黃葉上

那么

笑是什么

仿佛看見

仿佛看見，你來了

坐在我旁邊

周圍擺好了凳子

從火車、輪船、飛機上卸下的凳子

不是陳舊。它們離開了靜止中的奔走

只有你對我哭，對我笑

陽光從你的臉龐透出

我仿佛看見，凳子從石頭變成松樹

松樹又掉光了枝葉

倒映在旁邊的池塘

除卻你身上的雀斑、污垢

數不清的汗水的小溪

在身外流淌。那些風中的玉米

冬天的雪花，花白后又蔥蘢的灌木叢

隱藏了你來時的轟鳴

你的手在我的手中

還好嗎

她來看我。從我不知道的地方

看我什么

我也難以猜量

我忙著抹灰。拖地

燒水。煮肉

讓電視停留在只有音樂沒有歌詞的那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

她半熟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在電話里。電話在人流中

外面嘈雜。天黑了

“還好嗎”。她說

她就這樣滅掉我手指間的煙

放下我準備拿起的筆

一些晚風在攪動?？p合

青江夜

我坐在你身旁

青江的南岸，月色深重

我摸了你的手

潤滑，清涼

猶如馬蹄過后的空曠

而你正好起身，彎腰

落下一堆乳房

我是想等到天明

目睹乳房上的碑文再現

我是想把月色推開

像捧起一捧黃土

我是想在你的手上洗手

一同流入青江——

堅硬的石頭叫渺茫

醒于疲憊。而你再次彎腰

我們走在大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