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里的小鳥

張藝騰

那年我六歲。

有一天，我家門口有幾個孩子在吵鬧，一個孩子將一扇破門斜靠在鄰居家的房檐下。一個孩子站在破門上，其余幾個孩子扶著那破門保持穩定。站在門上的孩子用一個鐵鉤在房檐的瓦下面掏。爸爸看到了便大聲地叫他們離開，他們幾個聽到聲音后扛著破門跑了。

“爸爸，他們在干啥呀？”他們走后，我問爸爸。

“他們是在找鳥蛋。”爸爸答道。

“哇！房檐底下有鳥蛋嗎？咱家房檐下也有鳥蛋嗎？您怎么沒告訴過我？鳥蛋多好玩呀，我也要鳥蛋，咱們去掏鳥蛋吧！”

我激動地說了一大串，爸爸卻說：“咱家房檐下沒鳥蛋。不是所有的房檐都有鳥窩。再說了，那鳥蛋里是鳥媽媽的孩子，掏了鳥蛋就是害了小鳥，那是壞孩子才做的事！”

天氣逐漸變暖，有一天我忽然聽到了小鳥的叫聲。我循著聲音竟然在房檐的瓦片底下看到一個鳥窩，有一只小鳥正露出頭來，“唧唧”地叫著。

我趕緊跑去告訴爸爸，爸爸也出來看，說道：“是剛孵出來的小鳥，幸好那群孩子沒把鳥蛋掏走。”

這時，又有一只小鳥探出頭來，我興奮地指著：“爸爸，有兩只呢！”

這時，鳥媽媽飛回來了，它嘴里叼著一條挺大的蟲子，一下子飛進了鳥窩里。

隨后，又有一只鳥也飛進了鳥窩，我叫道：“又一個鳥媽媽！”

爸爸笑著說：“那是鳥爸爸。”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小鳥像我一樣，也有媽媽有爸爸。

過了幾天，小鳥們再露頭的時候，翅膀已經長結實了許多。爸爸說：“小鳥可以飛了。”我坐在屋里，久久地盯著鳥窩，希望能看到小鳥飛翔的樣子。終于，鳥媽媽先飛出來，落在我家屋頂上，“喳喳”地叫著，呼喚著小鳥。小鳥們先是探出頭來猶豫了一陣子，后來就鼓起勇氣飛了出來，有四只呢！

那幾天，鳥媽媽帶著小鳥飛出飛進，小鳥飛得有些笨拙，爸爸告訴我它們的翅膀還軟著呢。

又過幾天，我再也沒見它們飛回來。

我不解：“為什么鳥兒不見了？”

爸爸說：“那是它們搬家了。”

我又問：“它們為什么要搬家？”

爸爸說：“它們知道這個家已經被人發現了，不安全了。”

“是被我們發現了嗎？”

“是被那群孩子發現了，他們來掏過鳥窩。當時鳥媽媽鳥爸爸要孵小鳥，沒辦法搬家，否則它們早就搬家了。所以等小鳥學會飛翔了，它們就走了。”

小鳥的故事還沒有完。

我家廚房里安著一個取暖的爐子，有鐵皮煙囪通向外面。那時已經是秋天了，我們在廚房里吃飯時，忽然聽到鐵皮煙囪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爸爸拿起火筷子敲了敲煙囪，聽到里面“突嚕”一聲，有東西飛出去了。爸爸釋然地說：“不是老鼠，是小鳥，小鳥住進咱家煙囪里來了。”

我一聽，高興得跳了起來，歡呼著：“哇，我要小鳥，我要小鳥！”

爸爸說：“別鬧，再鬧小鳥就嚇跑了！”

我立刻靜音，爸爸說：“我們去看看。”

爸爸站在凳子上往煙囪里看，又伸進手臂去掏，小鳥早已飛跑了。爸爸又把我抱到差不多的高度，讓我往煙囪里看，就在離煙囪口不遠的地方，我看到里面鋪著很多干草，可惜沒看到小鳥。

爸爸拉著我趕快回到了院子里，小聲說：“小鳥要在煙囪里做窩了。”

我也小聲地問：“小鳥還會回來嗎？”

爸爸說：“也許會，你不要鬧，在院子里也不要鬧。”

果然，那小鳥很快就回來了，又飛進了煙囪里，在里面窸窸窣窣弄出動靜。

爸爸說：“肯定是兩只，是一對夫妻。”

我問：“是鳥媽媽鳥爸爸嗎？”

爸爸說：“是，它們是來孵小寶寶的。”

“它們還是房檐上的那一家嗎？”我心里知道不會是，但還是期待著。

爸爸說：“不是，這是一家新的。”

媽媽提出了問題：“它們要在咱家煙囪里住，可是冬天咱家要生暖氣的呀，它們沒法在煙囪里過冬。”

爸爸說：“再想想。”

第二天，我們開了一個全家會議，經過兩個小時的商議，我們決定冬天廚房里不生暖氣了。爸爸還要我保證以后不在廚房里胡鬧，也不大聲說話，更要保證不用火筷子去敲煙囪。其實我早就偷偷地學著爸爸的樣子敲過煙囪了，我敲的時候，小鳥居然沒有跑！

那年冬天，我家的廚房沒有生爐子取暖，我們搬到客廳里去吃飯了。

平時，爸爸經常帶著我在廚房里聽煙囪里的動靜，有時候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多的時候是安靜的，爸爸說這是因為它們發現了我們在偷聽！有時候趁著爸爸媽媽不在家，我便忍不住偷偷敲煙囪，也許是我敲得很輕，也許是冬天的外面太冷了，它們并不跑，只是發出些輕微的動靜，然后又沉寂了。

春天很快來到了，天氣轉暖，我們終于聽到了“唧唧唧，唧唧唧”稚嫩的雛鳥叫聲。

后來，爸爸抱著我從煙囪的一頭觀察小鳥。“爸爸媽媽，小鳥有好幾只呢！一、二、三、四、五，五只！五只！”我興奮地大叫。再后來，小鳥在鳥媽媽鳥爸爸的帶領下，可以短距離地飛翔了。

因為在我家煙囪里住了一冬，它們不是很怕我們，它們會在我家院子里隨便找個方便落腳的地方站著，偶爾還會在院子里跳來跳去地找吃的，我看到小鳥已經長得和鳥媽媽鳥爸爸一樣大了。當小鳥變得更加健壯時，就飛走了沒有再回來。

小鳥飛走后，鳥媽媽鳥爸爸又在我家煙囪里住了些天，偶爾會看到它們飛來飛去。我和爸爸盼著它們繼續住下去，在這里過冬，再孵小寶寶，對于它們來講，這里比其他的地方更為安全。但很快它們就不見了，我至今也不知道它們是飛走尋找更好的窩了，還是出去覓食的時候遇到了危險。

爸爸確認它們不會再回來之后，就清理了煙囪，因為再過段時間就到了冬天，要燒鍋爐來取暖了。爸爸小心翼翼地掏出了煙囪里的鳥窩放在地上給我看。

這鳥窩比我第一次見的時候大了很多，看上去也更加溫暖舒適，因為里面曾經孵過五個小寶寶。

在我的童年里，這是一個特別值得回憶的冬天，在茫茫的鳥海和人海里，它們能用我家的鐵皮煙囪來做窩，讓我感到很幸運。它們得到了溫暖舒適的窩，也給予了我們更多的快樂和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