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的狐貍皮下是什么

劉誠龍

吳興祚是清初名臣，還是可被寫入“清官傳”的那種。他最初只是江西萍鄉(xiāng)知縣，之后步步高升，一直做到兩廣總督。

吳興祚在地方任職時，官聲相當不錯，不準部下拿百姓一針一線，有些小吏下鄉(xiāng)喜歡打狗吃、捉雞炒，他就備了皮鞭，專抽這些人。每逢旱澇之年，他還派小吏到祠堂、學堂等公共場所壘起土灶、生火煮粥，用公糧救了很多災(zāi)民。

他的軍事才能也很突出，曾多次參與平亂，功勞不小。歷代官員若想得到“蓋棺好評”，干事或干凈，至少要符合一條。如此看來，吳興祚既能干事，又落得干凈，直到退休都很清貧——在當?shù)貨]置房產(chǎn)，跟老友聚餐也只是在路邊攤上點幾個土菜。

僅憑干事與干凈是不足以博出位的，但吳興祚遇上了個貴人——良王。康熙年間，良王曾奉命南征，吳興祚就是在這時被他提拔的。關(guān)于這段際遇，史書中是這么描述的，“適遇良王南征，公（吳興祚）策杖晉謁，王大喜，立授同知札付。”吳興祚當時就是個小透明，有何資格拜訪良王？策杖又算哪門子行為藝術(shù)？

雖然這段“升官奇遇”云遮霧罩，但還是能從后來的一件事中瞧出端倪。良王新建別墅，廣發(fā)請?zhí)瑏砜蛿y帶禮金達某數(shù)者可與良王同進午餐、達某數(shù)者可與良王同桌。大家都揣著鼓囊囊的紅包去了，只有吳興祚沒去，但他送了一批家具、古玩等，做工考究，價逾萬金，放到房里合適極了。原來這就是吳興祚憋的大招，他早就暗中托人量了每個房間的尺寸，然后定做了這批裝修物件。他一手承包了領(lǐng)導的新居裝修，既花心思又燒票子，怎能不討歡心？

至于這萬金是從哪兒來的，不得而知，但絕對不是工資收入。所以，他的“清廉”在此要被打上一個問號。但因為吳興祚喜歡結(jié)交圈外的知識分子，常請他們喝酒聽曲，他們受了優(yōu)待，自然使勁吹捧，吳興祚的官聲直線飆升，這也是他日后升遷的隱性資本。

此外，吳興祚喜歡組織各界人士開會，車隊浩浩蕩蕩，鼓樂轟轟烈烈，把大家伺候得舒舒服服，搶著吹捧他，他也逐漸在會議中掌握了絕對的話語權(quán)。

也許吳興祚真的很窮，錢都沒進自己的腰包，而是肉眼可見地用于送禮、請客、開會等表面文章，但這就不算貪了嗎？他不以個人經(jīng)濟建設(shè)為中心，而以自家政治升遷為要務(wù)，還不忘進行輿論造勢，可以說是既貪權(quán)又貪名。

比起其他貪官，他的目的其實還算單純，就是做官、做大官、做有本事的大官，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會為百姓做些好事。但也正因這種心理安慰，他始終覺得自己沒碰貪腐紅線，揮灑公款時也格外理直氣壯。

就這樣，吳興祚的官越做越大，不管他在做官的過程中如何享受物質(zhì)，他在明面上都沒多少存款。直到退休，史書中說他“不居私財，殆其終于清貧之故歟”。然而，吳興祚所謂的“清貧”，與勞苦大眾的清貧并不是同一個概念，即使“赤裸裸”地退休，他還有每月數(shù)十石米的俸祿，根本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