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茂密的綠
——訪自貢市沿灘區立豐花椒專業合作社理事長胡華

□得丹初 陳燕英/.本刊特約記者 .本刊編輯部

轉眼已是四月天，川南大地一片春光明媚。我們的車在導航的指引下駛出高速，來到了自貢市沿灘區劉山鄉云豐村觀音堂，此次采訪對象胡華就是在這里開啟了他的綠色之路。

貧窮少年志存高遠

作為2018年“四川省百名新型職業農民標兵”之一，胡華身上的稱號和榮譽太多了，自貢市勞動模范、自貢市十佳扶貧之星、自貢市政協委員、市政協農業委掛職副主任等等。同時，他還管理著2個合作社和1個公司，分別是：立豐花椒專業合作社、立豐農村資金互助專業合作社，以及自貢清芷源農業開發有限公司。

當你面對一個年齡40出頭，人生經驗卻如此豐富的采訪對象時，你最大的疑問會是：是什么促使他達到了現在這個狀態？他成功的秘訣是什么？胡華聽了我們的疑問后，笑著說：“我沒什么成功的秘訣，唯一的秘訣可能就是小時候太窮，想改變貧窮的愿望太強烈了吧。”

胡華出生在20世紀70年代，那時候農村還在“吃大鍋飯”，胡華的父母都是殘疾人，無法從事重體力活。因此，一家人每個月分到的糧食很少。小時候，胡華吃了很多苦，家里經常斷糧，有時需要向親戚和鄰居借糧才能維持生計。雖然一家人物質很貧乏，但胡華父母對他的教育卻很嚴格，一直言傳身教，要求他做正直、善良的人。

胡華初中畢業后就出來打工了，他立志要改變這個貧窮的家庭。這個15歲少年來到了成都，開始了他充滿艱辛的奮斗。在成都打工的5年里，他做過包裝工、裝修工、司機等。成都打工的這5年帶給他最大的收獲就是打開了眼界，讓他從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村小毛孩，變成了一個有主見、有膽量的有志青年。他知道要想讓自己的家庭擺脫貧困，單靠打工是無法實現的，于是在20歲的時候他就用打工掙的錢買了一輛貨車，開始做起蔬菜、水果的長途貨運，這一干就是15年，一直到2009年回到自貢成立“立豐花椒專業合作社”為止。那年他35歲，正值壯年，說到這，胡華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他接著說：“我除了打工和拉貨的那十來年不在農村，其他時間都在農村，別人掙錢了都往城里跑，我有點錢了就喜歡回家。”

專注苦干必有回響

2009 年，胡華回到家鄉，成立了“ 立豐花椒專業合作社”， 并流轉了53.33 hm2土地，其中，33.33 hm2種九葉青花椒，20.00 hm2建蔬菜大棚和川藏黑豬養殖場。考慮到花椒和豬場資金回轉較慢，加上自己原來開貨車時積累的蔬菜銷售資源，合作社剛開始幾年主要靠大棚蔬菜回籠資金。幾年后，花椒開始大批量掛果，銷量也很好，合作社就把大棚蔬菜的業務都“砍”了，集中發展九葉青花椒和川藏黑豬。合作社的花椒種植面積從最初的33.33 hm2擴展到現在的333.33 hm2，2014和2015年，還分別新成立了自貢清芷源農業開發有限公司和立豐農村資金互助專業合作社。胡華說：“我們現在是1套人管2個合作社和1個公司，固定職工有180人左右，季節性員工達到1 000人左右。”

目前，公司和合作社都進入平穩發展期，年銷售額在5 000萬元左右，年利潤最多可達300 萬元，以“種養+粗加工+銷售”的模式進行生產和盈利，其中，九葉青花椒在摘果烘干后，以大訂單的形式售賣給生物醫療公司和食品加工公司；而川藏黑豬主要用于滿足自貢市本級市場，包括大部分區縣的機關食堂，單個訂單量小，但整體數量較大。目前，公司在自貢市區開設了4家清芷源農產品直營店，提供農產品銷售和配送服務。2016 年，合作社注冊申請的“清芷源”商標成為自貢市知名商標。

提到合作社資金運作方式時，胡華搬出了一套多年實踐的經營理念：“你們都知道農業是一個投資長、見效慢、風險大的行業。我剛開始建立合作社的時候，只投了30%的自有資金到農業，剩下70%的自有資金拿來投其他行業，然后用其他行業掙的錢來反哺農業；等合作社發展到第8年的時候，投到農業和其他行業的自有資金就各持一半了，計劃在未來的兩年里，投到農業的資金能達到70%，投資其他行業的資金將縮減到30%。農業雖然短期見效慢，但后勁足，只要中途資金鏈不出問題，農業是大有可為的。”

除了對合作社和公司的資金運作模式有一套自己的理念，對合作社職工的工資管理辦法，胡華也有一套完整的方案。現在合作社固定職工的工資發放比例采用“2/3/5”模式，也就是保證合作社的普通員工年收入達2 萬，組長達3萬，管理員達5萬，計劃發展到2020年的時候，這個模式能轉變為“3/5/8”。胡華希望通過以把合作社的利潤更多反饋給職工的方式，來持續調動職工的工作積極性。合作社現在每年有30%的利潤會反哺給職工， 然后慢慢會發展到50%，最終要實現70%的利潤都流回職工口袋的目標。“當你把合作社的利潤更多地回饋給職工時，他們就會對合作社更盡心盡力、盡職盡責。雖然我的收入可能會變少，但我要操心的事情也會變少，這是我最終的一個目標！”說到這里，胡華的眼神堅定而充滿力量。

兼善天下 不忘民生

農村出來的孩子，最放不下的還是那些留在農村卻找不到出路的人，胡華在合作社漸漸步入正軌的時候，開始每年傾斜部分資金投入到扶貧和公益上。每年6月份是合作社的花椒采摘季，每天大概會有1 000人在合作社不同的基地采摘花椒，一直持續到7月初結束。這1 000個臨時工90%都是來自本村和周邊村鎮的留守老人，這些人年齡大，也不具備一技之長，出去打工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合作社聘用這些老人一方面可以解決合作社本身的花椒采摘問題，另一方面還提高了這些留守老人的收入水平，這一個月平均每個老人都可以增收3 000元左右。除了正常的工資以外，胡華還要每天給每個臨時工額外發放牛奶、礦泉水、饅頭、粥等等。說到這兒，胡華很有感觸：“好多老人自己舍不得喝牛奶，等著下班回家拿給自己的孫兒喝。6月份天氣很熱的，有時候我看他們兜里的牛奶盒都發脹了，還不舍得喝，真的很心酸。”合作社自成立到現在為止，發放給臨時工的工資已經達到2 000萬元，胡華說：“雖然合作社上的稅可能沒有其他企業多，但我們一直在身體力行地帶動農村最需要幫助的群體發展產業，讓錢更多地流入他們的口袋，從收入上解決他們的問題。”

除了從產業上提高當地老百姓的收入和生活水平，胡華每年還堅持投十多萬去做公益，持續到現在累積捐款捐物達200多萬元。胡華感嘆到：“我父母前幾年都相繼去世了，作為一直在農村生活的殘疾人，他們一直是弱勢群體，所以我很了解農村孤寡老人、五保戶或體弱多病者的生活狀況。”合作社現在流轉土地的5個鄉鎮包含了17個村，其中，有2個村是貧困村，胡華給這些貧困村修路、修橋、資助貧困生、慰問老人；每年還會給附近4家養老院的老人贈送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他說：“這幾家養老院都是公立的，里面的老人都是真正的五保戶，沒子女，沒親人，是最需要社會關注和愛護的一群人。有個養老院的院長為了照顧養老院的老人，一輩子沒結婚，也沒孩子。我特別佩服他，也是因為他，我才會堅持無論合作社效益好壞，每年都撥錢給老人們表示點心意。”

提到養老院的老人時，有件事讓胡華特別感動。有一年合作社舉辦套種花生示范活動，需要大批人工剝皮的花生點種，但市場上很難買到。有人提議讓養老院的老人們幫忙剝，剝好每千克給他們兩塊錢，既能解決合作社的問題還能讓老人們掙點零花錢。后來胡華去養老院拿花生的時候，老人們提著剝好的花生站在院子里等他，一共1 350 kg，胡華拿錢給他們的時候，他們都不肯收。老人們笑盈盈地看著他說：“我們不要你的錢，你每年都來看我們，給我們送東西，我們也想給你做點事。”那次，胡華特別感動，他說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幾千斤花生，也正是這件事，讓胡華鐵了心地投身到公益事業中去。雖然合作社在當地的名氣越來越大了，但他更愿意默默無聞地給老人送去他的一點心意和溫暖。

不忘初心 營造綠色家園

胡華很難得的一點在于，他身上兼具非常獨立的感性和理性思維，對每件事既有個人很感性的看法，又兼具非常理性的認知和規劃。當問到合作社未來的發展時，他就回歸到高瞻遠矚的理性思維了。胡華說：“未來，我們合作社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實現種養循環，把現在的種植和養殖業務有機結合起來，讓農業產業鏈更緊密成熟，實現效益最大化、污染最小化、成本最低化、產品最優化。”胡華計劃把合作社流轉的土地控制在333.33 hm2，在現有的花椒和養豬業務上，增加水產和黑水虻養殖業務。所有養殖場采用就近消納原則，分散修建在333.33 hm2 花椒基地周邊，通過黑水虻對豬糞進行有機分解，再把分解后的糞污還田，形成種養有機循環。同時，合作社的固定職工要控制在300 人以內，聘請專業的職業經理人，爭取在未來的3～5年里，將清芷源農產品直營店新增到10家，通過公司的直營店和配送中心，實現合作社產品自銷，減少中間環節，這也是胡華理想的綠色家園。

在農村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胡華對中國的農業和農村也有很多自己的見解和認識。他說：“現在國內很多行業都已經比較飽和了，但農業還是朝陽產業，未來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怎么去迎合市場和政策，怎么去提高農產品質量讓老百姓吃得放心，這些是現在發展農業最重要的問題。”在聊到中國農業未來的發展時，集約化、可持續發展、食品安全是胡華提到最多的幾個詞，他覺得這是未來農業發展的大趨勢。不管是現在的鄉村振興戰略，還是扶貧攻堅政策，都應該從這些農村產業入手，通過產業帶動發展，實現農村和農業的真正騰飛。

像胡華這樣有情懷、有想法、有能力而且專注，從農村出來又回到農村，自己吃了很多苦卻心系民生的人還有很多。他們被這個時代和環境造就，同時，也改變和引領著這個時代，本身充滿了傳奇色彩，也極具人格魅力。你很難把他們界定為某一類人，企業家、慈善家、農民或是開創者，他們好像有很多身份。采訪結束后，胡華帶我們到附近正在新建的花椒基地參觀，放眼望去幾公里內，十幾臺挖掘機正在吭哧吭哧地挖地整地，過不了幾年，這里也將變成一片綠油油的花椒林。胡華會繼續穿著他的黑布鞋，穿過花椒林，來到養豬場，巡視這片土地和產業。望著正當開始掛果的花椒樹，胡華笑說：“其實這些年最讓我感到開心的事就是逛花椒林和豬場。尤其在五六月份花椒掛果的時候，我會經常跑到花椒林里走走，當你面對一株株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彎的花椒樹時，你會覺得所有的疲憊和辛苦都是值得的。土地不會欺騙你，只要你付出了勞動和汗水，它會用它的方式來回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