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聽見一個春天

小太爺

“我曾經聽見一個春天，從一臺小小的無線電。”

“我知道祖爺爺的煩惱，也聽過男子漢的宣言。”

“我懂得老鼠的秘語，也看過爭功的五官。”

——東東槍

我小時候很“軸”，又有點兒完美主義的傾向，所以整個人就呈現出一種有點兒擰巴的姿態。舉個簡單的例子，咱都知道小孩兒是最沒耐性的，但是我偏偏就能守著性子沉住氣——去看電視。

您可能就說了，看電視有什么好軸的？

還真不是。

我看電視，比方說某節目，大概提前15分鐘就會準備好，搬好小板凳，在電視前面坐著。

電視臺自然也不會放過我，它會在這15分鐘里瘋狂播廣告。

它播，我就看。

我不光看，還能記住。

我奶說，你換個臺吧，一會兒到點兒你回來，人家一準兒播。

我說，不。這個廣告播完，還有個酒的廣告，然后再賣會兒藥，最后是一個整點報時，然后有一個他們電視臺的宣傳歌，還有一個節目預告，我看的節目就開播了。

我對廣告順序都了如指掌。

等節目播完了，我奶說，換個臺吧，我想看電視劇。

我說，不行，你看著它是播完了，其實沒播完。這陣子廣告過去，還有一個主持人會出來結尾。

我奶就跟我繼續看廣告。

所以我一度懷疑我這點兒耐心都消磨在了此種無用的地方，以至于后來整個人脾氣暴躁，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都很難沉下心去認真完成，總是草草應付了事，透著一股著急。

軸的也不光這個，還有廣播。

我能聽滿一個假期中的每個整天。

也就是說我經常一整個假期啥都不干，就聽廣播。

那時候我家就我一個人天天在家，沒人管我，再加上我是個不愿意寫作業的小學生。

不愿意寫作業的小學生每天在父母走后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收音機。

電視太遠了。

我那時候就很懶了，懶得動。

收音機，調頻。上午是家裝節目《我愛我家》，之后是母嬰節目《母愛好時光》，下午換個臺聽《七俠五義》，快到傍晚時，我媽我爸回來，我就裝作學習的樣子，豎著耳朵聽廚房傳來的黑龍江省城市上空最狠的聲音——葉文。

葉文：我建議你離婚！

葉文：離婚！

葉文：你一個姑娘，能不能要點兒廉恥！

說笑了，葉文姐也有溫柔時刻。但是她溫柔時刻吧，調門就低，我在屋里就聽不見。

于是每當我回憶起那段日子，除了臺燈、筆袋、筆記本，還有縈繞在我耳邊這么多年都揮之不去的“離婚”。

我們一生聽見很多聲音，看過許多風景，就好像是在豐富的礦藏之中尋找寶石。有的人手里拿著一顆，又向更遠處進發，尋找替換；有的人一門心思覺得好貨不怕晚，于是拼了命地向深處鉆研，全然不顧坑道兩旁。

而我大概是這樣——

大家一起進了門，我走在人群最后，進門時看到地上有兩顆碎鉆，就揣到了兜兒里。

然后跟大家打聲招呼：我這兒等你們了！

我曾在這瑣碎的寶石里窺見漂亮的光芒、逝去的故人；我曾在那些熾熱的白日、深沉的黃昏，聽見一個我愿意回首，也愿意永遠留在那里的春天。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