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是一場禮貌

陳一

所有的故事該從何講起呢？數(shù)不清的人，說著數(shù)不清的話。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是一樣，有迷人的開始和平淡的收場。

阿陸，我有一場暗戀，想告訴你。

兩年前的11月，在畫室內(nèi)部舉辦的畫展里，我第一次看見你的畫，另類獨特，只一眼，是我喜歡的樣子。我忘了這一天里發(fā)生的所有事，可我不會忘記畫里的這座木橋和你的名字。

我加了你的微信，來自朋友推薦。

我說，你的畫很特別，你難以置信。三言兩語開場算作認識，而這一夜，我捧著手機難以入眠。有著小心翼翼的悸動和不為人知的竊喜，半糖的奶茶都不及我心里萬分之一的甜。

那個星期的某一天，畫室和平日一樣，日光燈照亮每一個課室。

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尋找你的身影。

憑借你朋友圈里的一張照片，我想，我可以認得你。

大雨，你未出現(xiàn)。

我于是，輕輕地失望了一下。那種感覺像什么呢？就像石子投入湖中蕩起一圈漣漪，卻杳無蹤跡。悵然若失，可我明明不曾擁有。

我們第一次聊天，斷在我加你微信那個夜晚，我說的“晚安”。

我開始想，你會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安靜的，開朗的，愛笑的，還是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的？我每次拿起畫筆，都想起你。而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如此荒唐的事情。

連綿的陰雨總是給人帶來低落的情緒，不似狂風(fēng)暴雨的襲擊那般猛烈，卻如同木魚那樣，一聲一響地叩著，讓人無法凝神。

圣誕節(jié)那天出了太陽，很難得。

我想，如果我遇見你，心情會比見著這微小的陽光還要雀躍幾分。

喜歡是什么呢？

最初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些事情還是要親身經(jīng)歷過才會懂得。

也許，是那一瞬間你給了我別人給不了的感覺。也許，是等一個人，忘卻門樓外的塵世與流年。也許，是你，今夕隔世百年一眼忘卻。今晚的夜空星羅棋布，卻不及你眉眼萬分之一。

我們聊過三次天，在畫室里正面遇見過七次。你喜歡穿黑白的格子襯衫，喜歡笑。聽說你理科成績很好，有喜歡的女孩子。

遇見你的時候，你曾有三兩次和我眼神對視。你的眼睛，星辰一般。

你聽過一個故事嗎？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小小的地方，住著兩個小小的人。這兩個小小的人，一直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大大地幸福著。一個很美好的童話，出自歌詞里的日語。

今夜月光又抱著你和我，照進心中那遺忘的光。仿佛時間就像停留在你臉上，不聲不響。

042號是你的儲物柜，你從來不上鎖，里面只放一本靜物照片書和一袋老人頭的素描紙。我曾經(jīng)偷偷在里面放了兩個蘋果。我想跟你說，以后靜物臺上寫生過的水果不要抓起來就吃了，不衛(wèi)生。如果可以，我也想每天給你買蘋果，每晚和你說“晚安”。

我認得你的技法。素描整潔又張揚，速寫的線條干凈利落且不失凌厲，色彩配色斑斕豐富。地中海的天晴，西伯利亞的陰雨，每一處風(fēng)光都旖旎。直到你換了畫室，那些作品都還貼在優(yōu)秀作業(yè)欄的展板上。

我每一次路過，每一次駐足觀看，阿陸，人山人海里，我是你的過客，你是我的風(fēng)景。

畫室組織去藝術(shù)村寫生那天，我們的素材選景意外地巧合，同樣是深巷。我畫鋼筆速寫，你畫墨色水彩。

因這意外的巧合，我在心底悄悄地歡喜了一下。

你喝了兩瓶百歲山的礦泉水。原來你不愛喝飲料，那我以后也不喝了。

我們同一天穿了同色系的衣服，考試的時候剛好分在同一排，我削筆的時候你恰巧要洗調(diào)色盤……這些小小的事情都會讓我覺得幸運。

喜歡的人就像太陽一樣，閃閃發(fā)光又充滿正能量，會指引著你前進，是你所有的動力、目標和夢想。

阿陸，我那時每天畫畫想的都是，要努力追上你，成為你那樣優(yōu)秀的人。我想和你匹配，我想站在你旁邊，我想每次你的名字后面，是我。

2月，草長鶯飛的季節(jié)。我印象深刻，因為那是我們最后一次遇見。

有雨。我從奶茶店匆匆跑進畫室撞見你。你抬頭一怔，然后沖我微笑。我的半杯奶茶拿在手里，居然不知所措了起來。

你掠過我離去。后來我設(shè)想過很多次，如果回到那個場景，我一定會回以我練習(xí)了無數(shù)次得體又優(yōu)雅的笑容。也許我會鼓起勇氣開口，你好，阿陸。

你換了畫室。我得知時，有些黯然，并且遺憾沒有和你道別。想了想又覺得，我們好像沒有正式認識過。

于你而言，我是同窗，萍水相逢后各自離散。關(guān)于你的消息漸漸變少，然后消失。

042號的儲物柜換了主人，上了鎖。而我再也沒有打開它，往里面放蘋果。

我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你。

只是偶爾上課，抬頭看到展板上你的作品會出神。只是覺得，再也沒有人能把墨色水彩也畫得那么好看。只是遺憾，我還沒有認識你，天青色再也等不來煙雨。

偷偷喜歡著的，不敢露出蛛絲馬跡的，萬分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都稱之暗戀。

暗戀是一場禮貌，暗地里，筑起一座城堡。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