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才是大地孤傲的鷹（組詩）

張平

銀杏樹葉

我們都談到銀杏樹葉的黃

秋天正在來臨

葉子還在綠，沒有提前褪色

是去年的黃

或是更遠的

那時我們伏在樹下

沒有向上望，也沒有向下

閉上眼睛，到處的黃包圍

到處的葉子都是待飛的機身

今年秋天如何，已沒有關系

保持的熱烈

延續了時光 ，好像仰望一樣

一樹的芳華依舊那樣

我們都談到銀杏樹葉的黃

不是落幕，是開啟一個過去

迎接不遠的未來

兩塊鐵烙在一起了

分不開了，多么好，我們完整

風沒有拆散筆記薄

正在打開的，不斷涌入，補充

緩慢的秋曲

事物習慣了換一種思維

變臉術，鏡子認錯了表情

拖延像一門手藝

精于世故的人找到理由

無聲的空地，其實是多了回音

秋雨還沒有發覺，落下的一些音符

來不及調整調子

就這樣延緩，我撐著傘

走向深淵

拯救過時的紙上詞語

樹葉的樂器

秋天，樹葉的樂器呈現重量

一片一片往下砸

風碰觸

發出梵音

這不是風的擊掌

是對蒼茫的叩問

最后的下沉

人們才發現

樹才是大地孤傲的鷹

那么多翅膀

決絕于時光的堤岸

信

二三里外的郵電所

給了我投遞的優勢

一伸手，風中的信件

落在遠方

聽到自行車快樂的摁鈴

朝著我飛奔

留下暮色

供我咀嚼

折痕亦深

信箋里的文字仿佛列隊螞蟻

一次次沖擊馬路的陡坡

有沒有明亮的夜晚

在咀嚼之后

映亮額頭

埋頭整理

發現紙簍里才是急于出發的

王子

下王塘，貨運站的那年夏天

木頭集中，木頭另外的代名詞

江浙一帶，北方叢林

木頭不是聚集鳥

而是成為鳥，葉片之前

尋找線路

空影卷入

木頭上蹲伏守夜人

木頭的另一種角色

嗚嗚嗚聲地搜腸刮肚

火車皮暫停在哪一陣風中

穿行怎樣的閃電

這樣夏天的一節一節

事物沒有銜合之詩歌

倒像昆蟲，在龐大的貨場

比星粒大

裝下夏天

運行孤獨

但不論如何，那里運行過世界

鐵軌是天空與大地對話的圓桌

柳絮謠

飛，小動作

在影子里有人喊

抓住一條辮子

讓年回到輕

不是那條辮子

灰塵沒有那么亮

飛，親吻一下

飛回到吻

樹顯精神

是他站在旁邊

像兩個小情侶

他也曾經這樣

一句話也沒說

天空中無數個小精靈

繞來繞去

責任編輯_游錦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