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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賊

2019-04-28 02:14:22程建華
歲月 2019年4期

程建華

1

這個春天像位只顧著梳妝打扮,卻忘了趕集時辰的新媳婦,雖一路行色匆匆,來得仍是稍晚了些,因而直捱到年后,方訕訕現身。

可在遠山如黛的梅城縣,不論城里鄉下,皆有新春大似年的說法。于是,正月初七這天,當濃烈的晨霧尚徘徊在寂靜村口,夢鄉里的興旺伯老兩口,便被嫁去臨村的女兒高音大嗓的叫門聲給喚醒了。

爸,媽,今兒打春哩!海子讓我來接你們去喝盅寡酒。女兒興沖沖站在門外,一身絨衣紅彤彤的,兩邊春聯紅艷艷的,遠處,火紅的朝陽正伸頭探腦爬出山尖,院前剎時就映成了一片火海。

被窩里的興旺伯猛打了個激靈,揉揉紅腫眼睛招呼老伴:快起,玲子接咱來了。

玲子風風火火進了屋,一迭聲催道:牙莫刷了,臉莫洗了,海子擱家都準備了,快走吧!興旺伯搓搓皸裂的雙手,抬眼望望老伴,諾諾應道:那咱走吧,莫耽擱了。

興旺嬸六十來歲,胖墩墩的,因血壓偏高,臉色長年紅漲漲的,聞言,嗯一聲,又慌突突踅回房里,打開衣柜,翻尋半天,揀了件醬紅的嶄新外套換上,訕笑著出來,啪一聲順手鎖了房門。

三人出了堂廳,興旺嬸扭回臃腫身子,謹慎合上兩扇紅漆斑駁的大門,使盡氣力,左推右推,見的確鎖嚴實了,這才說說笑笑出了院子,將身后霞光籠罩的房屋,一并托付給了那把烏黑锃亮的鎖頭。

李家莊總共才十幾戶人家,參差不齊的幾幢樓房,午夜街燈般散落在兩條瘦骨嶙峋的小河間。長期以來,村子炊煙蕭瑟,就似個退出江湖的隱士,寂寂守望在城西一隅。

前年,梅城縣自外地調來個年輕縣長,新官上任三把火,每逢大會小會,縣長皆會在電視上咬著牙振臂高呼:同志們,我們要擼起袖子加油干,全面推進美好鄉村建設啊!

事實上,建設美好鄉村的速度也的確不負縣長所望,短短兩三年里,這項難上加難的民生工程便如三月的春風,迅速吹遍了梅城縣的每一個村寨旮旯。但不知何故,那場來勢迅猛的惠民春風,眼看就要刮到李家莊這個本就不顯山不露水的孤島時,卻像個跑得正歡的癔癥病人,忽又決然掉頭而去了。

于是,這夾在兩河間的十來戶人家,就像鍋被釜底抽薪了的夾生飯,異樣的味道,使得鄉村兩級干部誰也不愿舉箸動筷了。可好,日子久了,李家莊硬生生拖成了個被人遺忘的尷尬角落。

2

興旺伯喝酒打牌快活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如墨,才拽了老伴,搖搖晃晃一徑要回家去。女婿無奈,只好開輛面包車,恭恭敬敬將老丈人送回了李家莊道口。

昔日,李家莊渾如幾片閑云,恬然安臥在城西田畈上,那綠陰的村口,離平坦漆黑的縣道不過八百米遠,護衛著前河的村道,雖說有些坑洼,四輪子來來往往卻跑得分外歡騰。

只是近年人心不古了,曾經闊綽的黃土村道,被一眾莊稼漢倚著地邊刨來削去,漸漸削成了條連三輪摩托也走得戰戰兢兢的田埂。眼看著咫尺之外的縣道上大小車輛往來如飛,這截腸梗阻般的村道,便日漸攢成了李家莊人有口難言的心腹隱痛。

車才停穩,興旺伯立即善解人意地勸道:行了,海子,就到這吧!

夜空如海,一彎月牙兒孤寂寂高懸天際,似個參透紅塵的世外高人,冷眼俯視著大地蒼生。

興旺伯走在逼仄的村道上,心頭本有幾分燥熱,可巧一陣夜風拂來,天上云翻霧涌,腳下的小河時而晶瑩如鏡,時而幽如黑練,不禁心情大好,一邊回頭催喊老伴,一邊擺動雙臂往前疾奔,便如流星趕月般,一氣兒趕到了莊上。

興旺嬸遠遠落在后頭,待她喘著粗氣攆上興旺伯,還未開口埋怨哩,卻見興旺伯身子歪著,正扭回頭惡狠狠瞪著自己。清幽的月色下,春聯愈顯紅艷,興旺伯兩只滾瓜溜圓的眼珠子,瞪得卻比牛蛋還大。興旺嬸捋著一根根豎在頭頂的花發,嗔怪道:慢了幾步,還要吃我怎地?

興旺伯不開腔,一雙牛眼驚鹿般脧來脧去。興旺嬸好不詫異,順勢去看,瞬時心頭一涼,身子也忽啦啦如同墜入了萬丈深谷。老天爺,走前嚴絲合縫鎖上的院門,這會兒怎就一開到底了呢?

興旺嬸忐忐忑忑進了院子,月影下抬頭看時,愈加頭皮發麻,不曉得么時候,堂廳兩扇紅漆脫落的大門也城堡似的兩邊洞開著,冷颼颼的夜風,似裹挾著無數個黑暗精靈,正一陣陣從黑魆魆的屋里鼓蕩出來。

興旺嬸正自驚疑,突聽“喵”一聲厲叫,旋見什么東西閃著一對幽光,閃電般竄出來,才落在腳下,又喵喵怪叫幾聲,躍上墻頭,接連三兩個起縱,眨眼消失在無邊黑夜里了。

卻是只野貓。

興旺嬸踉蹌蹌跑出院外,喊住猶在東張西望的興旺伯:他爸,屋里莫不是進賊了?又催道:快打個電話給春生,問問是不是他回來過了。

春生是興旺伯的兒子,前些年去鎮上開了家裝潢店,小兩口非年非節極少回來。興旺伯聽了,一身的酒早做汗出了,哆嗦著一雙糙手,從褲袋摸出個磚頭大小的手機,湊在月下比劃半天,找出春生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嘀嘀許久,接了,興旺伯好聲好氣地問:春生伢!今兒下午,你回來過嗎?我忙成么樣了,別人不曉得,你不曉得?我還有空回去?那頭的聲音爆竹一般,很不耐煩。可家里……興旺伯才咧了咧嘴,電話里早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春生沒回來。興旺伯擦了擦腦門上淌成溪流的熱汗,收了手機,惴惴不安。

莫不是真進賊了?興旺嬸通紅的臉色,剎時漲得比秋后的茄子還紫了。

小點兒聲,剛才樓上好像有個人影閃了一下。

啊?興旺嬸驚呼一聲,手腳麻利地躲到了興旺伯身后。

那快叫春生回來吧!

春生正忙,也許……是我眼花了。

那怎辦?

等會兒……

老兩口瑟瑟縮縮猴在院外,覺著夜風一陣陣愈加冰涼了,正嘀咕,寂靜的村口忽然嘻嘻哈哈一陣喧嚷,旋見夜色里歪歪斜斜走近幾個人影。

伯,嬸,站外頭做么事?走來的卻是興旺伯堂侄一家三口,看樣子也是從外面吃飯才回來,堂侄一馬當先,滿身酒氣,走得莽莽撞撞。

興旺嬸嘴快,未等老伴張口,早已熱鍋爆豆般,吧吧吧,把大門敞開的怪事兒添油加醋說了個遍,末了,又說賊就在樓上哩,剛才她兩口子都親眼看見了。

堂侄性急,又喝了酒,聞說,像捆干柴遇著火星,忽一下就著了,高聲嚷道:這還得了?大新年的,小毛賊竟偷到李家莊來了?說著,捋袖揎拳,欲往院里沖去。

這時,堂侄身后那四歲的兒子聽說有賊,當時嚇壞了,回身一把摟住媽媽的腿,瓢起小嘴,“哇”一聲哭鬧開了。孩子在黑暗里突遭了莫名恐懼,哭喊聲剎時劃破了村頭沉寂的夜空。堂侄無奈,收了腳,恨道:伯,嬸,莫怕。我先送小寶娘倆回家,馬上回來捉賊。

興旺伯夫婦點頭不迭道:好,好,快回吧!莫嚇著伢子。花容失色的堂侄媳彎腰抱起兒子,哄著,一邊拽緊老公胳膊,三人匆匆走了。

興旺伯又仰起脖子緊盯樓上看了許久,猶豫道:剛才怕是看錯了,莫不是樹影吧?可不,興旺伯家門前有棵樟樹,腰身壯碩,冠如傘蓋,此刻,那繁茂的枝葉,正隨著夜風海浪般起起伏伏,而那婆娑的身姿,皮影戲似的,皆淋漓盡致地投射在二樓藍色的玻璃窗上。

興旺嬸躲在他身后,探頭探腦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給隊長打個電話吧!剛才你沒見著?新生走路時,兩邊搖晃得像把蒲扇,準是喝多了,真有賊了,他一個人咋抓得了?嘟囔了一時,又說:新生這伢子,都說他在西北掙了大錢,正眼瞧不上人了,對咱倒真不孬……

興旺嬸絮叨的當兒,興旺伯又把那部二手手機摸了出來,猶猶豫豫地給隊長打了個電話。沒料到隊長倒挺爽快,當時便說興旺你別忙進屋,我馬上領人過來。

興旺伯收了電話,一股暖流如夜風般兜頭襲來,瞬時腦門上收了汗,膽氣也壯了幾分。

興旺伯和隊長已許久沒說過話了,即便在抹不開身的房前屋后兜頭撞見了,也一個望天,一個瞅地,彼此視而不見。而兩個前世無冤今生無仇的近鄰,之所以鬧到水火不容的田地,一切皆源于前河邊的這條村道。

半年前的一個晚上,月出東山,大地皎潔,隊長踏一地月影,樂呵呵來找興旺伯,開口便說:興旺呀,大好事兒來咧!興旺伯照例給兒子幫工去了,累了一天才回來,一邊站院里洗手,一邊伸長脖頸瞅著隊長。

隊長眉飛色舞地說:村上要修路了,就修你家門前這條路。興旺伯扯條舊毛巾胡亂擦了擦手,大喜過望道:哎呀,那可真是好事兒。旋一迭聲說:隊長,快進屋,屋里喝茶。

興旺伯盼著修路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春生沒庫房,村路通了,那些電線、鋁合金、三合板、水管等物件再要運回老屋,可就方便多了。唉!這幾年一板車一板車地給春生往家里拉材料,吃的苦遭的罪可是三天三夜也訴不完吶!

就說去年拉玻璃那回吧,也是初春,剛下過場雨,四野黏濕,眼瞅到家門口了,可能跑快了,車輪經過個小水坑,不知怎么顛了下,剎時豆腐塊兒樣碼著的玻璃嘩啦一聲,利刃似地,齊刷刷從車上直切了下來。那回不是自己跑得急,怕是早被大卸八塊了。即便這樣,小腿肚還是被劃開道血淋淋的口子,縫了六針,石磙似地攤在床上整整一周。

隊長戴了頂從省城帶回來的黑色導演帽,坐在熾亮的日光燈下,嘬著嘴,慢悠悠吹開浮在茶水上的白沫,徐徐啜了一口,方瞇起雙眼,身子往前湊了湊說:是這樣,興旺,村里說了,修路的錢呢,上頭出一部分,咱隊上各家各戶,也還得自籌點兒。

興旺伯心里咯噔一下,那張咧著的大嘴一下就閉緊了,蜜似的心情,也像陡然摻進了把黃連。暗自尋思,怪不得隊長連夜摸上門了,原來是這么個情況。當時捺下性子,小心翼翼問道:不曉得我家要攤多少?

隊長眨眨小眼睛道:隊上就咱這幾戶人家,建國一家子去上海打工了,好幾年不見人影。又說:前進老婆長年有病,一兒一女正上高中,哪有閑錢?又說:海軍在城里給人送貨,兒子剛結婚,聽說外頭還欠了一屁股債……

見隊長掰著白嫩的手指頭,唾沫飛濺地比劃著,興旺伯喉嚨里像有千百條蛆蟲蠕動,不禁咳一聲,脫口道:就直說吧,我該出多少?隊長端起茶杯,咽下一大口茶水,喉嚨深處迸出咕咚一聲巨響,方夸張地皺皺眉,豎起一根指頭說:起碼得這個數。

興旺伯聽了,叉開粗裂的五指,耙鋤似的撓著那頭蓬亂花發,直撓得皮屑飛揚,又緊緊盯住隊長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出一萬,不曉得你家出多少?隊長將茶杯輕輕頓在桌上,見幾片茶葉在水中扭腰胯綻開了身子,方攤開雙手:我家的情況,你還不了解?又說:兒子早發話了,要我老兩口都去給他帶伢子,這以后,我能在家呆多久?

隊長一抬頭,見興旺伯怒眼如炬盯著自己,趕緊又說:當然,修橋修路是積德行善的事兒,我就不是隊長,不在家呆,也該積極參與。只是,隊長嘴里似含了根碩大的魚刺,接連嘖嘖了幾下方說:這不兒子剛在省城換了套房子嘛,我這做老子的也不能不管吧?所以手頭上……咳,多話不講了,我出五千。

隊長才表完態,興旺伯的一雙眼睛已睜得燈籠般了,而眼里熊熊燃燒著的那團火焰,就差沒將隊長連皮帶骨燒成灰燼了。

興旺伯終是強壓住了心頭的不滿,又就著慘白燈光,伸出傷痕累累的一雙糙手,舞龍燈似的來回搖擺著,語近哀求道:隊長,春生這幾年是掙了點兒小錢,可那都是我幫襯著他,沒日沒夜地出工換來的呀!

又說:前年海子上門提親,中午待客的飯菜都端上桌了,春生才一身泥沙從屋場上回來。輪到春生敬酒了,他一低頭,滿頭的灰土呼啦啦灑了一碗,滿桌人哄堂大笑,這事兒隊上哪個不曉得?你家東升有本事,年紀輕輕就考上了大學,畢了業又在省城大公司上班,掙錢多輕巧?我爺倆起早貪黑,掙錢多辛勞?么事修路了,還得讓我多出那么些錢?

隊長雙手抱胸,慢條斯理地說:興旺你莫激動,這事兒也沒那么絕對,得看個人受益的多寡……

隊長這話不說猶可,說了,興旺伯當場彈簧般蹦了起來,嚷道:村上哪家沒個大事小情?路真修好了,哪個不走?隊長,你不就是看我給春生搬運材料不方便,吃準了我,才跑來獅子大開口的嗎?又嚷:日他媽,我霉了卵,不修路我就沒日子過了?隊長仍不動聲色,說:不修也行,發么火咧?

隊長剪著雙手的身影消失在月下半晌了,興旺伯依舊怒不可遏,扭頸對老伴嚷道:小瘌痢真不是個好卵,我早聽說了,他下半年準備在家包田,路不通,收割機進不去,他比我還著急呢!又嚷:出錢的事讓我上前,沾光的事他上前,呸!

最后,因村民自籌款未到位,李家莊修路的事兒終于泡了湯,隊長沒種上水稻,也沒去兒子那,卻閑在村里,袖手晃蕩了半年。而寒冬臘月里,興旺伯還在冒著風刀霜劍,花白腦袋弓得比卵還低地拖著板車,一趟趟艱難跋涉在村口那條坑洼狹窄的黃土村道上。

3

興旺伯尋思起半年前的事兒,心里暗暗有了幾分懊悔。現在想來,自己當時也的確沖動了些,畢竟村道不修,對大伙兒都沒好處。況且自己這不時作痛的腰腿,究竟還能經得起多久的折騰呢?

正糾結張望,忽見新生送回老婆兒子后,果然昂首闊步奔來了,新生換了件黑色皮大衣,夜色里愈顯威風凜凜,近了,卻見他肩上還扛了柄長把兒彎刀,月色清冷,刀鋒閃出幽幽的暗光。新生年輕氣盛,又喝多了酒,夜風里喊得聲如洪鐘:伯,嬸,一會兒我抓住那毛賊,當場剁下他的手爪子來,看誰還敢打我莊上主意?

興旺伯嚇了一跳,連忙阻攔道:新生伢,刀放下來,莫急,隊長馬上就來,等會兒咱一起進屋。

新生舞刀弄槍昂揚而來,又抱定了擒賊表功之心,興旺伯一時哪攔得住?兩人正胡撕亂扯哩,只聽屋角一陣喧嘩,少頃就見隊長領著前進、海軍幾個人,挑柄燈籠,打著手電,抹過墻角過來了。

興旺伯松了手,放開新生,喘著氣說:好了好了,都來了,這回咱誰也不怕了。隊長靠墻站著,摘了帽子,把耳邊一綹雜亂的碎發朝荒蕪已久的頭頂上捋了捋,旋又戴上帽子,清了清嗓子問道:興旺,究竟么情況?

興旺伯一把扯過正要說話的興旺嬸,當著眾人,指手劃腳,把前因后果繪聲繪色又復述了遍。隊長深思熟慮聽完,抬眼望望樓上,回過頭道:這樣,不管有賊無賊,咱都得進屋不是?說:興旺,你在前頭,先把堂廳電燈打開。又說:其他人堵住大門,就算有賊,也跑不掉了。

興旺伯嘴里“嗯嗯”答應著,腳下卻似被釘子釘住了,半天沒挪開一步。新生在旁不耐煩了,一手持刀,一手扯住興旺伯袖子喊道:全隊勞力都在這兒,還怕么事?

興旺伯被新生一番生拉硬拽,把持不住,哆哆嗦嗦沖進了黑咕隆咚的堂廳,一雙手貼在墻壁胡亂摸索著,啪一聲打開了電燈,明光亮火下,門窗無恙,桌椅安然,屋里哪有一絲遭賊的痕跡?

隊長一眾也亂哄哄涌了進來,見此情景,個個眉開眼笑,說:賊哩?賊在哪呢?正熱鬧,人叢中興旺嬸忽驚呼一聲:天吶,房門怎也開了?眾人還未反應過來,胖墩墩的興旺嬸已狡兔般一頭撞入黑漆漆的房里,瞬時電燈亮了,興旺嬸連哭帶嚎撲向了枕邊:天殺的賊,曉得玲子過年給我了個紅包,就惦記上了。

興旺嬸佝僂著肥碩身子,淚如雨下,新外套的前襟剎時被打得透濕,一邊伸手在枕套里抄來抄去,良久,摸出個皺巴巴的紅包來,旋即緊緊捏在手心,轉悲為喜道:呵呵,還好,紅包還在。

新生拎刀進來了,嘿嘿直笑。興旺嬸捶著胸口喘氣:唉!嚇死我了!新生蹲下身,掃了眼床底,突然驚呼一聲:娘啊!不好了,床底躲著個人。興旺嬸滿臉煞白,揣著紅包,嗷一聲跑到了堂廳。新生在后哈哈大笑:逗你玩兒呢!哪來的人?興旺嬸的臉又漲紫了,嗔怪道:這伢子,人嚇人,嚇掉魂吶!

隊長站在人堆里,拿手罩在嘴邊,咳了兩聲,沉聲道:依我說,既然大家都受累來了,咱就好事做到底。又說:前進,海軍,咱陪著興旺,索性把廚房,廁所,后院,都一并查個遍,也好叫興旺安心。

興旺伯感激得連連點頭:隊長想得周全。邊說邊自屋角抄起柄洋叉,氣勢洶洶捏在手里。眾人流星捧月簇擁著興旺伯,篦子梳頭也似,把屋前院后,角落旮旯挨個兒檢查遍了,連水缸也被掀去木蓋看了個透。

隊長又拾來根攪屎棍,哈著腰,來來回回,將院后滿滿一窖糞水攪得風起云涌,臭氣熏天,卻未見異常。而興旺伯最放心不下的草垛子,愣被眾人錯綜交織的叉矛反復刺戳到稀巴爛。但一眾人七手八腳的忙碌下來,除了幾只受驚的雞鴨拼命撲棱著翅膀,嘰呱呱一陣慘叫,最終卻連個賊影兒也沒見著。

一眾人鬧鬧嚷嚷又回了堂廳,這時海軍說話了:定是春生回來過了,別人哪有鑰匙?又說:春生秉性我曉得,累了就不愿多說話。海軍在街上跑三輪,偶爾也幫春生送送貨,所以說得蠻有把握。

問過春生了,他確實沒回來。興旺伯站在樓梯口邊,雙手仍緊緊捏著洋叉不放,忽又恍然大悟道:樓上,樓上還沒看哩!

你家樓上就兩間空屋,沒住過人,電都不通,有么東西讓人偷的?前進有些憤然了。話是老實話,就怕……興旺伯顧不得擦拭滿額熱汗,囁嚅著應道。那雙閃爍的眼神,像搖曳在風口的燭火,怯怯地瞟向了隊長。

那這樣吧!前進,海軍,都找條扁擔拿著,咱送佛送到西,大家陪興旺再上樓看看。隊長擲地有聲地說。

瞬時,扁擔、糞耙、鋤頭、洋鎬,興旺伯屋里但凡能用得上的家伙,皆被眾人上陣似的抄在手里了,堂廳一時殺氣騰騰。殺氣雖濃,許久卻不見有人邁步上樓。又沉寂了會兒,新生憋不住了,三兩下脫了皮大衣,嘩啦一聲摜在桌上,舞刀從人堆里沖出來,炸雷也似喝道:都站開,看我么樣捉賊。說著,蹬雙皮鞋,蹭蹭沖上樓梯。

隊長挑著燈籠,攆著新生屁股喊道:新生,莫莽撞。海軍、前進見狀,各發聲喊,攥著糞耙洋鎬一擁而上。

新生舉刀齊胸,螢螢燭光下,卻見走廊上空蕩蕩的,玻璃窗外,大樟樹仍在扭腰撒胯,可樓上莫說人影,便連絲風兒也沒有。新生哈哈大笑:賊哩?賊在哪呢?

隊長一聲不吭,黑著臉,朝兩扇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新生借著酒勁,疾步上前,嘭嘭兩腳,房門應聲而開,燈籠手電的光亮,春潮也似,瞬間覆蓋了房間里的每個犄角旮旯,可除了滿屋的蛛網塵埃,樓上就徒剩新生這一眾英雄好漢面面相覷的眉眼了。

4

梅城縣有句俗話:請菩薩容易,送菩薩難。

興旺伯大張旗鼓請來了全隊勞力捉賊,賊雖沒抓著,事了之后,總不能甩手冷落了這幫俠肝義膽的熱情群眾吧?

于是,當一眾勞苦功高的鄰居們扔了鋤頭家伙,如釋重負回到堂廳后,過意不去的興旺伯夫婦唯剩端茶倒水,點頭哈腰的份了。

吸煙喝茶嗑瓜子的眾人卻不閑著,皆圍定桌子抖著大腿敞開了話匣,說:好歹李家莊也是個百年老村,上這兒做賊,不是作死?今兒真有賊了,抓住也不送官了,直接打死算了。說……

只有新生靠墻角倚了彎刀,袖著雙手,瞅著眾人冷笑。

許久,一直寡言的隊長見大家談興漸薄,這才重重咳嗽一聲,朝水泥地啪嗒吐口濃痰,旋又抬腳蹭凈,哈腰起身說:這樣啊!興旺,今兒你也看見了,咱莊上雖說不過十多戶人家,卻是個團結的集體。

那是,那是。興旺伯雞啄米般點頭。你莫打岔,隊長摘了帽子,往頭頂捋了捋額角的亂發,戴好,又說:今兒大伙都在,就這機會,我舊話重提一下……

方才還如火如荼的堂廳,突然像臺被拔了插頭的電唱機,剎時針落可聞。眾人皆豎起錐尖般的目光,盯在了隊長那不茍言笑的臉上。

隊長的雙眉緊蹙得像上了把鎖,臉色也痛心疾首起來,沉聲說:自縣里提出美好鄉村建設以來,不過兩三年,幾乎村村寨寨都修上水泥路了,可咱呢?就因為村民自籌這塊沒商量好,泥巴路一直癱在那。說:今兒咱別話莫談了,談談么樣修好這條路吧!

興旺伯正給海軍加水,聞言轉過身來,啪一聲把水壺頓在桌上,壺里的沸水嚇著了,冒著氣鉆出壺嘴,躍落桌面,吧嗒吧嗒,滾珠濺玉灑了一地。興旺伯視而不見,只顧拍著胸口說:隊長,我表個態,村上修路,我出一萬。又說:雖然掙得是辛苦錢,但我想通了,肉爛在鍋里,不管吃虧沾光,好歹咱鄉里鄉親一回。

隊長摘了帽子,一任锃亮的腦尖閃爍著奪目油彩,大聲說:好,興旺,今晚上你沒的說。你有這態度,今兒大家就沒白來。我好賴是個隊長,以前哩,態度不夠,請大家原諒,今兒我表個態,我也出一萬。

隊長說完了,舒口長氣,捋捋額角碎發,戴上帽子,眼神像把出鞘的利劍,唰一下刺向了前進、海軍。那兩人如臨大敵地捧著茶杯,滾燙的茶水灑滿手背,卻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互不吭聲。

我出兩萬。蹲在角落里的新生忽然幽幽冒出句話來,眾人嚇了一跳,十多道火辣辣的目光,既而探照燈般聚集在新生身上。

我是在西北買了房子,但我生在李家莊,長在李家莊,父母爺奶的墳墓也在李家莊,早晚,我一家子都會回到這兒的。頓了頓,新生又語氣鏗鏘道:不是今晚我喝多了,一時沖動才這么說,我心里一直就這么想的。又說:明兒一早,我就取兩萬塊錢給隊長送去。

原來新生考上大學后,便應聘去了西北的一家大公司,近年業績突出,聽說年薪就有數十萬之巨,大名一下轟動了李家莊方圓十里。可有一頭,新生事業雖發展得好,家庭卻挺不幸,自爺奶去世后,不幾年間,正值壯年的父母忽也前后病故了。

父母的喪事辦完了,大家都以為新生也要像建國一樣,一去不返了,誰知雖隔著千里,年年到了春節清明,新生必會攜妻挈子,風雨無阻從大西北趕回李家莊上墳燒紙,祭奠上人。為此,李家莊人暗地里沒少稱贊新生,都說:哎!兒子做到新生那樣,爹媽死也閉眼了。

隊長聽新生說完,緊繃的嘴角終于蚌殼般悄悄咧開了道縫,隊長哧哧搓了幾把臉,說:那個,新生,不是我當面奉承啊,你雖說年輕,可莊上的事,你真沒的說。新生低著頭擺擺手。隊長骨碌一聲咽了口唾沫,大聲感慨道:唉!不光新生,前幾天,建國也在上海給我打電話了,說隊上修路,他也要搭一股哩!

我也搭一股……隊長話音未落,海軍、前進睜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喊道。兩人喊完了,同時又不好意思地相視一笑。

隊長呼一下又摘了帽子,正欲說話哩,嘀嘀嗒嗒,人堆里鈴聲大作,如平地乍起風雷,興旺伯怔了怔,低頭摸出那部磚頭手機,接在耳邊,喂了一聲。

啊……

哦……

嗨……

興旺伯一邊睜大眼睛聽著,一邊連連感嘆。電話掛了,興旺伯猛一抬頭,見眾人盡莫名其妙瞪著自己,不由撲哧一聲咧開了嘴。大家這才看見,興旺伯的嘴角空空蕩蕩,兩排板牙皆已掉光落盡了。

是梅紅回來了,我么事就沒想到呢?興旺伯將后腦勺撓得咯咯直響,扭扭捏捏地說:梅紅是性子急,下午回來給伢子取雙棉鞋,店里又忙,走時就忘了鎖門。

我早就覺得房里少了件東西。興旺嬸紅著臉,幡然醒悟道。

梅紅是興旺嬸的兒媳婦。

折騰一宿,滿屋的人終于松了口大氣。

興旺哥看今兒打春,才鬧得這一出吧?海軍打趣道。可不,今兒正月初七,新春大似年哩!隊長接過話茬,戴上帽子,疾步走到門外。

夜已深了,一陣風自曠野悄悄漾來,大槐樹枝葉搖曳,颯颯做響,隊長抬頭看時,卻見夜空澄澈,流云無蹤,一彎新月,正如銀鉤般掛在幽遠的天際。

皎潔明凈的月色下,村口那條黃沙的小路像條待時騰飛的蒼龍,正靜靜臥在白練似的小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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