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興
摘? ?要:從關注度、研究內容、政策影響、學位論文選題等方面來看,內地學者對香港高等教育的研究呈逐漸縮減趨勢。研究緣起單一是相關研究縮減的主因。通過政策將研究落到香港高等教育本身,并構建系統的研究體系,有望調節當前的現狀。
關鍵詞:香港;高等教育研究;縮減;原因;調節
一、內地學者對香港高等教育
相關研究的情況
(一)內地學界對香港高等教育的關注度不高
通過CNKI以“xx高等教育”為主題按國別和地區進行檢索,發現我國學者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高等教育研究在數量上分布不均衡。截至2018年11月初,核心期刊刊發的對發達國家和地區的高等教育研究中,涉及美國高等教育的文章數量位居第一(1785篇);涉及英國高等教育的位居第二(488篇);整體而言對中國香港高等教育的關注度并不高(見圖1)。聚焦“亞洲四小龍”①的高等教育核心期刊文章中,對中國臺灣(總149篇)和中國香港(總123篇)關注較多(見圖2)。1992-2018年,核心期刊刊發的關于“亞洲四小龍”高等教育的文章數量變化由圖3可見。相關研究開展至今,僅核心期刊刊發的關于新加坡高等教育的文章數量處于較為平穩的波動狀態,關于韓國高等教育的文章數量于2009年到達頂點后逐年下降,關于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的高等教育的文章數量波動幅度最劇烈。與香港高等教育主題相關的核心期刊文章數量于1997年香港回歸當年達到第一波峰,于2017年香港助力“一帶一路”建設前后到達第二波峰。筆者以“香港高等教育”為主題的核心期刊、博士學位論文、碩士學位論文的數量建折線圖,如圖4所示。1994-2018年,以“香港高等教育”為主題的博士學位論文共9篇,2001年出現首篇,之后連續9年未產出博士學位論文;而碩士學位論文在此期間共產出35篇,2003年出現首篇,于2004、2007、2011年出現間斷現象。由圖4還可發現,核心期刊文章數的兩次波峰均與內地相關政策時間線吻合,碩博士學位論文的相關研究數量少,且數量相差較大。
(二)研究內容較為集中
搜集113篇文章的關鍵詞作為其內容類別的代表,未表明關鍵詞的文章則從題目中抽取關鍵字進行統計,按類別出現的頻率對關鍵詞進行分類(見表1)。在地區研究中,學者多采用比較研究的方法,將中國香港高等教育與中國其他城市或新加坡的高等教育作比較分析,地區和城市的選擇在經濟和行政上有一定的共性。以高校為分析對象時,學者更多選用案例分析的方法,研究對象主要是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和香港科技大學。在管理和治理層面,文章涉及高校內部管理、制度制定、質量保障、經費管理等方面,包括對高校治理結構和過程的研究。此外,文章提及較多的關鍵詞還包括分析香港高等教育的發展戰略、趨勢,探討合作交流或合作辦學等。值得注意的是,與大學章程有關的研究均來自于碩士博研究生學位論文,核心期刊文章中并未對這一方面進行探討。可見,內地學者對香港高等教育研究內容的選擇較密集,研究不夠系統和全面。
(三)內地政策引導研究方向、推動研究進展
對文章數量和內地相關政策作比對可發現,1997年是涉及香港高等教育的核心期刊文章發表數的最高峰,至今仍未被超越。在香港回歸的這一年,內地學者對香港的高等教育發展情況進行了研究,包括人才培養、就業、面向世紀之交的發展趨勢等。21世紀初,我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后,國際化腳步不斷加快,香港的國際化發展成為相關人士關注和學習的焦點。在這一時期,比較研究和案例分析這兩種研究方法被廣泛應用,研究內容從初期的現狀分析轉向針對某些具體問題的探究。2007年,《教育部關于加快研究型大學建設 增強高等學校自主創新能力的若干意見》中指出,建設研究型大學要加快大學章程的制定。隨后,在2008年、2009年、2011年和2012年的碩博士論文中就出現了一些對香港地區大學章程的研究,分別從制定路徑和地區或高校比較等方面展開論述。2015年10月,國務院印發《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后,涌現出越來越多關于世界一流大學、大學排名等方面的研究。就此,關于教育樞紐和競爭力的研究也圍繞香港高等教育展開。學者們再度從不同的視角來認識和理解香港高等教育。2018年的相關文章中首次出現與“一帶一路”倡議相關的研究。可見,內地的高等教育建設政策和外交理念對香港高等教育研究內容的選擇產生了較大的影響。
(四)內在價值不足以吸引碩博學位論文選題
與香港高等教育相關的碩博士學位論文很少,甚至存在連續幾年為零的現象。博士學位論文的數量本就不高,其中有4篇只是將香港作為章節案例進行分析研究,其余5篇的主旨分別為:學制演變、經濟制度變遷、大學章程制定、大學章程與大學組織文化、教師聘任制度。碩士學位論文的研究問題則更具針對性,2010年以來的碩士學位論文主題主要與大學治理、大學章程、評估體系、質量保障等相關。博士學位論文和碩士學位論文的被引量平均數分別為8.44和6.78。這樣的學術貢獻水平是堪憂的,可見內地青年學者群體對香港高等教育的研究熱情較低。博士學位論文選題需恪守價值性原則,應當選擇具有廣泛的前景或是在政策研究方面具有緊迫性的論題[1]。換言之,導師和學生會認為以香港高等教育為論題不足以支撐博士生或碩士生完成學位論文研究,開展深入研究的內在價值不足,以至于較少作為開展高深知識研究的對象。
二、研究縮減的原因分析
香港高等教育的價值被低估。在大部分亞太地區大學都屬于“后發外生型”的背景下,香港高等教育沖破了西方研究型大學“中心-邊緣”的固有壁壘,依靠先進獨到的發展理念解決了諸多教育矛盾,同時建設了現代化的教育體制和國際化的儲備資源。在整個亞洲地區的高等教育體系中,香港高等教育處在獨特的社會環境之中,形成了與眾不同的高等教育場域,但這種獨特性卻被掩蓋了。世界高等教育體系的邊緣分割造成了西方教育權威的刻板研究模式。對內地學者而言,如何從西方高等教育高水平的國家和高校的發展經驗中提取精華,是幫助我國高等教育融入世界高等教育體系的重要方式。與之相比,香港這片土地上所遺留、改建出來的教育體制沒有原汁原味的西方經驗更吸引研究者,因此關注度普遍偏低。另一方面,內地高等教育蓬勃發展的浪潮推動了各級各類高校提質的內涵式建設,如何打造更優質的高等教育成為內地學者當前最為關注的議題。
在這種情形下,香港高等教育研究緣起的單一更突現出來。在比較教育領域,學者們主要根據當前的教育需求,在其他國家和地區的高等教育中尋找適用的經驗。由于教育需求反映在政策中,形成了追隨教育政策的指向選擇研究問題的現狀。筆者以香港高等教育這一領域或場域為邊界時發現,當內地政策和行動作為主要的力量推動研究實施,其雙邊的推動力量是不均衡的。高等教育從不曾獨立于社會而超然存在[2],但香港高等教育內部的獨特價值和香港社會產生的薄弱能量未能夠促使學界對其開展更加系統、具象的研究。因此,教育政策成為了相關研究的主要切入點,可即便在政策引導下仍顯示出學位論文數低迷的情況,相關研究顯得更加零散,表明該研究領域仍有空白可尋,潛在的研究價值并未被發現。
三、調節路徑
(一)在政策研究中落地香港高等教育
袁振國指出,“不關心教育政策的研究難以成為有價值的研究”[3],足以說明政策研究于高等教育研究的重要性。高等教育政策的制定遵循歷史脈絡和文化根基,體現出社會頂層設計中對達成階段性和終極目標的追求。有成果表明,高等教育的發展以眾多的新政策和新改革為特征[4]。因此,政策對高等教育發展和研究進展的主導作用不言而喻,即便高等教育具有自身相對的獨立性,但其變化與發展仍受政策取向的強烈制約[5]。政策研究主導下的香港高等教育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豐富著內地高等教育發展的理論和實踐,卻極少深入到香港高等教育自身發展上。學界應當將研究緣起的單一轉化為多元,增加周邊成果。政策主導雖然形成當前研究內容較為集中、研究不夠系統的局面,但也由表及里、由外至內地推動對香港高等教育發展機遇的探索,可以拓展成一套新的研究模式。具體而言,可圍繞政策和教育需求展開,以政策研究主軸中提及的香港高等教育作為分支,形成逐漸衍生的周邊、樹狀型研究,轉變香港高等教育作為研究客體的情況。
(二)構建系統的研究體系
第一,增加研究對象。內地學者尚未將香港高等教育的整體研究劃分出較為清晰的層次和類別。在教育政策的影響和內地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需求下,相關研究主要以全球高校排名較高或是具有獨特管理、教學特色的高水平公立大學為主要研究對象,針對其內部治理形式、科研管理、人才培養等問題單獨研究。學界在香港高等教育研究對象的選擇上較為刻板,研究模式也相對單一。在百余篇核心期刊或學位論文中將高職、私立等院校作為研究對象的數量極少,可見內地學者對香港高等教育各類型高校的研究尚未形成體系。即便香港高水平大學中有很多專業位列世界頂尖水平,但未見內地學者對此領域展開細致研究。因此,可以以不同類型劃分研究方向,有選擇地增加研究對象,逐漸拓寬香港高等教育研究范圍。
第二,拓展研究方法。在統計分析文獻的過程中筆者發現,大部分研究選擇使用比較研究或是案例分析的方法探討論題。比較研究和案例分析的優勢是可以從宏大的現實背景中抽離出較獨特的微觀感悟,但很難透過文本和數據勾勒出研究的本質。在探索香港高等教育內部各現象與社會關系的時候,提供科學的、可驗證研究成果的研究方法是提升研究價值的重要因素。在大數據時代,實證研究逐漸改變了早先我國高等教育研究以定性為主的慣性,尤其是在跨學科盛行的研究環境中,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的高等教育研究也更加多元包容,不同研究方法之間的碰撞幫助學者更好地把握高等教育研究。多元的研究方法也勢必豐富香港高等教育的研究成果。
第三,關注歷史特性。高等教育在社會中誕生,也隨著社會發展而變化,雖然各國學者對高等教育的功用有了基本的認識且達成了一些共識,但顯然高等教育還具有鮮明的歷史性和地域性。高等教育的底蘊和發展態勢都是豐富的歷史給予的,只有不斷概括和總結高等教育的歷史脈絡,才能認識和總結其規律[6]。20世紀初是內地學者對香港高等教育歷史展開深入研究的高峰期,產出的研究成果也十分豐厚,但和當下高等教育的發展卻有些割裂。學者在對其發展經驗進行總結的過程中往往忽視不同地域的歷史帶來的影響。架空在歷史之上的研究是缺少根基的,須結合歷史特性進行思考,由此推導出適切的結論。
注釋:
①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中國香港、中國臺灣、新加坡和韓國都重點發展勞動密集型的加工產業,在短時間內實現了經濟的騰飛,一躍成為全亞洲發達富裕的地區,并稱“亞洲四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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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呂伊雯? ?校對 徐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