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選舉為何愛打“中國牌”

文_闕維杭(發自本刊駐美國聯絡處)

2020 年，美國總統將舉行大選，面對20 多位民主黨參選人的喧鬧爭吵，共和黨內迄今無人與特朗普爭雄。看看那些民主黨參選人的“中國牌”，特朗普說不定會竊笑道：這些不都是本總統已經在操盤的大計嗎？

特朗普一定程度上踐行了競選承諾，將“美國至上”牌打到極致，通過關稅打擊中國貿易，不啻打破了美國大選“中國威脅論”雷聲大雨點小的歷史規律，給如今的參選人尤其是民主黨人出了一個難題，使得民主黨人在外交政策上的表述空間大大緊縮。他們將如何在對華政策上與特朗普作出區隔，又迎合選民對改善國內民生問題的渴望？不少民主黨總統參選人開始提倡國際合作，以區分于特朗普的“離間盟友”政策。

民主黨會怎么辦

民主黨內最初民調排名第一的前副總統拜登的對華態度相當微妙：拜登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多年來的接觸可以追溯多年以前，堪為民主黨內參選人中第一位與習近平主席有深入交流的美國政治人物。

2019 年5 月，拜登強調中國崛起對美國的威脅被夸大了。而到了6 月中旬，拜登在愛荷華州拉票時有了新的說法新的立場，他宣稱美國“正在與中國競爭”“需要對中國強硬”。

即便如此，拜登也將主要矛頭指向特朗普——“當特朗普正在攻擊我們的盟友，中國正在全球增進優勢。如果我們繼續走特朗普的道路，我向你保證，中國讓我擔憂。”拜登競選團隊早前對美國媒體透露，拜登已準備好與特朗普就中國議題交鋒。拜登的副競選經理貝丁飛說：“特朗普反復無常而沖動的對華政策，正讓美國家庭遭受經濟上的痛楚。”“拜登會團結我們的盟友，讓中國承擔責任。”

一直以對科技巨頭公司、巨富立場強硬著稱的民主黨參議員沃倫，對華政策立場也相當強硬，沃倫接受媒體訪談時說，在必要時動用貿易關稅，有助于捍衛美國工人的權益。

與特朗普、沃倫相比，參議員桑德斯所持的對華強硬立場有過之而無不及。桑德斯要求特朗普與所有民主黨總統參選人都必須承諾，重新審議美國的所有貿易協議，并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被指為初選中的“黑馬”、37 歲的民主黨“政治新星”布蒂吉格，從政前曾為美國企業提供海外經商的政策咨詢服務，外交政策是他的強項之一。他在6 月中旬公布其外交政策框架時，雖然對中國關系解讀語焉不詳，但他稱對華關稅是一個“戰略失敗”，又說“中國的確對美國構成挑戰”，顯然也是為了討好選民的情緒。

美中關系發生了轉折

美中建交40 年來，兩國關系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兩國之間的合作領域和共同利益也不斷擴大；兩國經濟利益緊密交融，雙邊領域務實合作不斷發展，在應對朝核、伊朗核、恐怖主義、氣候變化等地區及全球性挑戰中開展建設性合作。

客觀地了解美中關系的現狀，就如有論者分析指出，以“競爭”和“調整”為關鍵詞，美中關系近年來發生了和正在發生某種程度的轉折。

這種轉折來自兩個方面：一方面，自奧巴馬執政后期開始，對華政策開始調整并發生系統性的變化。美國在2015～2017年進行的對華政策討論認定，美國自身的“疏忽和嬌縱”把中國培養成為美國主要的戰略競爭對手。

特朗普政府確立了對華競爭的基調，2018 年度《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一出臺，后續一系列文件都在跟上。這將是一個長期的調整過程，并不會只是特朗普政府特有的一時現象。而這背后，是美國對中國快速崛起和趕超勢頭的不安與焦慮。

另一方面，中國內部對美國的心理變化今非昔比。如今中國的GDP 已是中美建交時的220 多倍，2017 年中國GDP 增長了2 萬億美元，美國只增長了1.4 萬億。盡管中國距離美國還有相當大的差距，這種差距體現在人均GDP（中國仍只相當于美國的1/7）、軍事實力、科技創新和轉化力、企業利潤率、文化軟實力、同盟伙伴的廣度和數量等多個方面，但顯然今天的中國已不可能繼續立足于當年的心理維度上處理對美關系。事實上，中國新時代的國家戰略和國民心態在相當程度上是建立在趕超美國這個相當現實的目標基礎之上的，不可避免地影響中國現在和將來同美國打交道的思維和行為方式。

比幾乎所有前任都顯得另類的特朗普總統，在內政外交上頻出怪招，挑戰美國“政治正確”乃至世界秩序，2018 年以來又在兩國貿易摩擦這個長期累積的癥結上大動干戈，也給2020 年的大選政治天平上加添了“拿中國說事”的砝碼。

大選成美中關系“晴雨表”

為什么近幾十年來，美國歷屆大選都離不開中國這個話題，美國政客們吵吵鬧鬧爭奪入主白宮門票之際，為何是中國頻頻“躺著也中槍”？

事實上，自美中兩國于1979年建交以來，高舉“中國牌”往往成為美國政客毋庸置疑的手段，是他們博取選民眼球和選票的不二選擇。美國大選舞臺形成了獨有的“金科玉律”：“只要你指責中國準沒錯。”即便把經濟危機、生活水準下降之類的美國國內民生矛盾，轉嫁到“中國威脅”上，也能贏得陣陣喝彩。參選人頻頻亮出“中國牌”，也是為了緩解國內失業大軍的不滿，轉移選民對美國經濟復蘇緩慢的失望，既是政治牌也是經濟牌，一時一地也或頗能奏效，因為還是有相當民意基礎擺在眼前。

在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以來，在所謂美國的就業崗位流失海外的輿論背景下，批評中國這個亞洲巨人便特別容易贏得選民的掌聲。美國的工會向來痛恨各種國際自由貿易協議和他國奪走工作機會，兩黨總統參選人看準這些諸如此類的關鍵點打出“中國牌”，不僅比速度也要比狠勁。

有分析認為，在大選關鍵時刻尤其是在選情膠著的情況下，兩黨參選人通常都會繼續打“中國牌”，借由對中國的強硬立場討好選民，拉攏相對保守的選民，分化對方支持者陣營。不過，美國的外交關系最終以國家利益為原則，大選之后，誰入住白宮，無論其之前打出的“中國牌”何等兇狠何等咄咄逼人，美中關系還是要會回到正常、可以管控的軌道上去，全憑現實利益需要而鎖定、調整政策。縱觀歷屆當選總統的施政表現，就對外政策而言，那些總統大位爭奪者幾乎都是一個個“理想的現實主義者”，無論競選期間的個人風格姿態如何，“實用主義”外交政策最終還會占據上風，這也決定了那些喜歡和慣于打“中國牌”的政客如何變臉，何時變臉。

立足于2020 年大選終極目標是打敗特朗普、重新執掌白宮的民主黨人，面對怪招頻出的特朗普，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力圖在對華貿易政策上與他作出區隔，要么更加強硬，要么祭出變法的高招，從桑德斯、沃倫、哈里斯、布蒂吉格到相對溫和的拜登，他們各自的政策方案，在未來幾輪辯論中無論是更趨強化還是更趨圓通，中國“躺著也中槍”依舊是必然趨勢。反過來看，美國政客們的爭吵聲，也仿佛成了美中關系的“晴雨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