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俞佳鋮
大權在握,當地不少企業老板主動攀附,李世镕家逐漸門庭若市。

李世镕
一個人當官后,容易犯哪些罪?除了受賄罪,還有貪污罪、挪用公款罪、濫用職權罪和玩忽職守罪等。這些罪狀,58 歲的李世镕全都犯了個遍,其中受賄8000 余萬元,挪用公款更是高達億元。身為正廳級官員,他落馬前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黨和國家的各項法律和規章制度,在制定出來的那天就已經過時了。”對黨紀國法失去敬畏之心的李世镕,于2019 年8月12 日,被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1961 年4 月12 日,李世镕出生在內蒙古自治區巴彥淖爾市,內蒙古大學統計專業畢業后,他進入臨河區人民政府,成了一名辦公室秘書。工作3年左右,他入了黨。之后,李世镕的仕途逐漸光明,平均三四年調動一個崗位。1999 年年初,他擔任巴彥淖爾盟經貿委主任。巴彥淖爾境內的河套平原素有“塞上江南”美譽,全市有機奶產量占全國一半以上,農畜產品出口位居內蒙古第一,為全國最大的無毛絨生產基地。李世镕對當地的經濟貿易管理傾注了不少心血。
2002 年9 月,李世镕被提拔為內蒙古鄂爾多斯市副市長,主管工業、國土資源等方面的工作,還分管煤炭管理局等部門。大權在握,當地不少企業老板主動攀附,李世镕家逐漸門庭若市。當上副市長后的第一個春節,一個叫周椎名的老板來了。兩人之前在飯局上有過幾面之緣,周椎名是當地一家大型公司的副總裁,話不多,也不像一般老板那樣滿臉獻媚,李世镕對他印象還行。這次周椎名摸上門來,李世镕有些意外。
周椎名轉達公司董事長金俊的問好,兩人一番寒暄后,李世镕家的門又被人敲響,周椎名識時務地起身,雙手遞給李世镕一個紅包,示意他莫要推卻,之后微笑告辭。
李世镕對周椎名所在的公司還是比較熟悉的,它是當地的支柱企業之一,產業涉及化工產品、建材產品經銷、物流、新能源開發和投資咨詢等,范圍很廣。周椎名送給李世镕的紅包內有1 萬元現金,他收入囊中,腦中若有所思,不過,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周椎名都是以朋友的模式,和李世镕交往著,恰到好處的問候電話,適時安排飯局,并沒開口托李世镕辦什么事,李世镕也沒感覺到什么壓力。2009 年冬日的一個午后,周椎名來到李世镕辦公室,請他幫忙協調天然氣價格。李世镕爽快答應,當著周椎名的面打電話給相關部門,讓他們給予關照。
事情辦成后,李世镕又主動幫周椎名公司申領安全維檢費、煤管費補貼等,讓他們節約了很大成本。此后,李世镕幫助周椎名協調推動項目進程、配置煤炭資源、溝通政府部門審批手續等,由他“保駕護航”,公司的很多生意都順風順水。當然,周椎名和李世镕全家的關系也“越走越近”。
那些年,李世镕的兒子在北京讀書,妻子林之鳳陪讀,多次提出需要一輛車,方便接送孩子。2008 年7 月,周椎名邀請李世镕赴宴,他看準時機,假裝不經意地說:“我老婆在北京陪兒子,需要一輛車,你們公司有車嗎?借我用用。”周椎名知道,李世镕開口“借”車,自己豈能真“借”?他立馬問:“嫂子看中什么車?”“一個女人懂什么車,我看沃爾沃比較適合她。”李世镕說。
2008 年7 月,周椎名在征得公司董事長金俊的同意后,安排北京的子公司出資66 萬余元,購買一輛沃爾沃S80 轎車送給李世镕,成為他們家在北京的代步工具。周椎名這么“懂事”,李世镕很滿意,此后頻頻向其“借車”。2011 年年初,李世镕向周椎名提出“借”一輛汽車供自己代步,并附加一句:“最好是越野車,開起來拉風。”但遲遲不見周椎名有什么反應。4個月后,李世镕按捺不住,再次開口:“上次說‘借車’的事,怎么樣了?”周椎名只好安排下屬子公司,購買一輛價值65 萬元的沃爾沃XC60 越野車送給他。
2011 年4 月,李世镕又開口“借車”了,這次他不是給自己“借”,也不是給家人“借”,而是幫情人崔曉靈借。李世镕特別喜歡崔曉靈,覺得她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妻子林之鳳。
崔曉靈是個多面人,平日里八面玲瓏,交游甚廣。李世镕替這個小情人“借”到的車,是最貴的一輛,價值110 萬的奧迪A8。這輛車也是周椎名向金俊申請了之后,由公司安排下屬子公司購買的。
2012 年11 月,李世镕進入清華大學金融學院總裁班學習,提出讓周椎名幫自己報銷37.5 萬元的學費,周椎名安排公司予以報銷。
雖說在之后的2013 年和2016年,李世镕迫于查處壓力,陸續退還了這3 輛車,但這么多年他和家人、情人都無條件地享受到了豪車帶來的榮耀和風光。
對于崔曉靈,李世镕就像對妻子一樣,一視同仁,有時甚至還有點偏心。比如在內蒙古一家煤電公司入股的事上,李世镕讓妻子、兒子和情人都占了股份。到了2013年,妻子和兒子共拿到分紅883萬元,崔曉靈則拿到了1050 萬元。考慮到崔曉靈和自己的敏感關系,李世镕讓崔曉靈以她母親的名義持有股份,方便一系列“操作”。
當地不少人都知道,這家煤電公司可不是一般人能入股的,得靠“過硬”的關系。公司的效益很好,分紅也很高,公司專門預留了22%的社會股。為了能入股,李世镕和公司董事長方如新有一場“權錢交易”,2005 年3 月,李世镕在煤礦技改等項目上為方提供幫助,方如新則答應了他的入股要求。
不僅如此,2005 年至2008年期間,方如新為進一步穩固兩人之間的關系,送給李世镕1.5 萬美元和800 克金條。
李世镕就是這么一個懂得“抓住時機”的人,凡是他幫助過的對象,他都會極盡所能從對方身上撈好處。2012 年12 月,李世镕哥哥的公司出現資金問題,他馬上向方如新開口,要求他借款3000 萬元給自己哥哥。這是一筆大數目,方如新有些猶豫,但他怕得罪李世镕,只好咬牙答應。在李世镕的牽線搭橋下,他哥哥向方如新借款3000萬元,雙方辦了借款手續。但方如新知道,這只是一種形式,3000萬本質就是李世镕的“索賄”,不可能歸還的。
很多人包養情人,基本都是自己掏腰包;但李世镕的這個小情人,可以說是眾老板幫著他“養”的。2007 年9 月,當地一家投資公司在綠色噴吹料項目審批上遇到些難處,老板姜凱找李世镕幫忙。事成之后,姜凱送給李世镕一張銀行卡,內有200 萬元。李世镕當天晚上就把這張卡送給崔曉靈,給她當“零花錢”。善于籌謀的崔曉靈,把這些錢大多用在了放高利貸上。
2008 年4 月,李世镕帶著崔曉靈從北京飛往武漢,游山玩水。但這機票錢誰出?李世镕盯上了和自己交往多年的舒駿博。舒駿博開著一家能源公司,隔三差五會有事求到他頭上。2008 年年初,政府配置煤炭資源,李世镕給了舒駿博很大幫助和照顧。“幫我買4 張往返北京和武漢的機票,趕緊的。”他一個電話過去,舒駿博立馬花5780 元,給李世镕和崔曉靈買好往返機票。從2006 年至2012 年,舒駿博先后給了李世镕32 萬現金和1 萬元購物卡。
說起來,李世镕受賄或索賄還是有一點“原則”的:如果他無法幫助對方辦成事,就不會收受好處。2005 年6 月,鄂爾多斯市一家礦業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星輝為推動公司的20 萬噸甲醇項目盡快落實,早日投入生產,他托李世镕幫忙。“李市長,這件事就拜托您了。”在李世镕辦公室說完來意,徐星輝塞給他一個紅色本本。李世镕定睛一看,這是一本存折,他下意識用辦公桌上的資料袋遮住,微笑著目送徐星輝離開。
打開存折,李世镕看到里面存有50 萬元,密碼呢?他左翻右翻,在存折背面的一小角落發現一排數字。李世镕眼里放光,有種挖掘到“寶藏”的驚喜之感,忍不住感嘆:“有趣,這個徐星輝,還真有點小腦筋。”
李世镕第一時間把錢全部取出,交給侄子李東東保管。之后,在他的協調下,徐星輝的項目在內蒙古自治區發展與改革委員會進行備案,但因不符合鄂爾多斯市工業布局的總體規劃,項目沒通過。事情辦不成,這50 萬就會“燙手”,李世镕于2006 年3 月,把50 萬退還給徐星輝。
李世镕退錢,除了事情沒辦成,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行賄人來“討回”。雖說行賄的錢極少有討回的情況,但他還是碰上了。2011 年年底,在李世镕的介紹下,一家能源公司的老板張聰收購了兩個煤礦和一個集裝站作為投資,之后,李世镕開口向張聰索要“中介費”,張聰給他500 萬元港幣。2015 年年初,張聰來到李世镕辦公室,開門見山,說自己公司資金出現困難,想取回當年送給李世镕的一部分錢,周轉一下。當時的李世镕已是內蒙古自治區國土資源廳黨組書記、廳長,起初,他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來他辦公室的人,基本都是“送錢”的,居然有人敢來“討錢”?但李世镕臉上絲毫沒表現出詫異,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當場把侄子李東東的電話寫在紙條上:“這件事,你找他辦就行。”
很快,李東東親自把350 萬元和兩根金條送到張聰手上。說起這個李東東,可在李世镕的貪污受賄史上扮演著“左膀右臂”的角色,除了幫他“收款退款”,跑腿辦事也絕不含糊。李世镕也沒虧待這個侄子,2011 年10 月,李東東的公司出現資金周轉困難,他親自出面,向內蒙古一家投資公司老板陳漢厚借款1000 萬。借款時,雙方未約定利息及歸還期限,雖然李東東之后補寫了借條,但從沒表示過要還錢的意思,陳漢厚也沒催討過。
1000 萬巨款,陳漢厚說借就借?這背后是他和李世镕之間的重重利益糾葛。2008 年開始,陳漢厚就開始巴結李世镕,多次登門送錢,短短3 年,他就累計送上380萬元。李世镕在煤礦土地預審、取得優質煤田的事情上,給予陳漢厚很大幫助。
李世镕和陳漢厚之間的骯臟交易,并不只有幾百萬那么簡單,兩人還聯手大膽挪用公款達億元。2014 年3 月,陳漢厚提出向內蒙古自治區不動產登記與國土資源儲備交易中心借款,用于償還公司外欠貸款。李世镕在明知公款不能出借給私營企業的情況下,示意陳漢厚可以通過儲備交易中心先借款給鄂爾多斯市東勝區政府,再從東勝區政府借出款項。得到李世镕的授意后,各級下屬按照指示辦事,這筆高達1.5 億元的巨款,就這樣落入陳漢厚囊中。
除了挪用公款,李世镕在“挖墻角”上也毫不手軟。2011 年11月,李世镕把兒子李大力安排在鄂爾多斯市社會保險事業管理局工作。此后李大力根本沒去工作,每月工資獎金卻一分不少。2012 年7 月開始,李大力實際上在北京的一家能源公司工作,而這邊還繼續拿著社會保險事業管理局的工資。至2013 年9 月11 日,他從社會保險事業管理局領取工資和補助共計74539.99 元。
一切從自身利益出發的李世镕,全身心撲在斂財上,在工作決策上出現嚴重失誤,已是必然。2013 年,李世镕利用職務便利,干預一家礦業公司的投資決策,在明知國家嚴格控制多晶硅項目建設、多晶硅市場低迷、公司決策會議上存在反對意見的情況下,他仍決定對該項目進行投資,后因項目的可行性差、資金鏈斷裂、項目審批不全等原因停產,給國家造成經濟損失共計1.073942 億元。
2016 年3 月,李世镕出任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委書記,在一次會議上,他發表重要講話,闡述自己選拔干部“六用六不用”的觀點:大力選用那些廉潔自律、敬畏權力、慎用權力,有底線、有操守、不惹事的干部,不用那些從政不廉、特權思想嚴重,吃拿卡要,不給好處不辦事,給了好處亂辦事,甚至貪污受賄的干部。大力選用那些埋頭苦干、甘于奉獻、有突出貢獻的干部,不用那些熱衷于拉關系、跑門子、找靠山,不擇手段跑官要官的干部……
可誰曾料到,表面上剛正不阿、風光無限的李世镕,就在7 個月后的2016 年10 月11 日,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