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飛過我窗前

商艷燕

清晨，一只灰白的鴿子落在窗外的護欄上，它快速晃動著圓圓的小腦袋，黑亮的眼睛充滿警覺。它沒有發(fā)現(xiàn)我在廚房里，我也不敢再輕易移動，生怕任何一點點的變化都會驚擾這難得的停留。鳥兒落在窗前的機會并不多，我這里是五樓，窗外只有一個窄窄的墻沿，一根被銹蝕的護窗欄桿還立在窗外，沒有更多吸引它們留下的理由。

居住在這里十年有余，從前護窗沒有被銹蝕前，冬季我曾把肉塊裝在袋子里放在外面，引來一只饞嘴的喜鵲，嘩啦啦地啄開袋子，卻沒有足夠的力氣把肉全部盜走。它屢次來，我也就樂得把肉送給了它。后來我在窗外掛了裝小米的瓶子，卻很久也沒見到鳥兒的蹤影。

春寒時，風一陣陣地吹過，時寒時暖，但我們知道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了。窗子外響起一連串急迫而嬌嫩的喳喳聲，啊，那是小麻雀新生的呼喊，它們在盼著爸爸媽媽帶著食物飛回家中呢！每每從樓下經(jīng)過，我總要仰頭看很久，高高的樓墻上有三五個小小的洞口，聰明的麻雀就選擇了在那里安家落戶。

小麻雀的爸爸媽媽飛回來了，洞里的喳喳聲靜下去了，小麻雀們在享受著成長的大餐。某日，那小麻雀的啁啾竟在我窗子外響起，許是為自己終于能夠自由自在地飛翔而得意吧，這聲音就像春天里的小嫩芽一樣青澀。我急急地跑到窗子邊，它卻撲嚕一下子飛走了，只留給我一個小小的灰色影子和一縷小小的風。

小時候，麻雀就像院子里的孩子一樣，到處抖落著快活的聲音。清晨你還沒有醒，可是鳥兒已經(jīng)跳上了枝頭，站在門前的大柳樹上歡叫。打開門，那高高的枝頭一陣陣晃動，它們是不會在一處停留太久的。它們醒得可真早啊，是像小孩子一樣玩也玩不夠嗎？

若是哪日聽不到鳥鳴，那么一定是個雨天，可一旦雨過天晴，它們的叫聲就像被撥動的琴弦，四處作響。屋檐邊上立著一排小哨兵，電線上點著一群小音符，它們大膽地去與母雞搶食，在院子里開會。可真是一群膽大包天的小家伙啊！

搬到樓房以后，很少有與鳥兒近距離相處的機會。這只飛過窗前的雛鳥又把童年的往事載著風捎了回來。

我總會懷念一只喜鵲的背影。那天我快走到車棚時，看到一只喜鵲立在車棚邊上，我沒有驚動它，而是用手機拍下了它的背影。平時在野外或者天空看到的喜鵲不少，但它們對人很警覺，總不肯讓你輕易靠近。這只喜鵲背影留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家樓下的路兩邊是高高的洋槐，它們搭成了一道拱形的樹門，這茂盛的樹木生長也引得喜鵲在此安家落戶。夕陽西下，樹影婆娑，眾鳥投林，重新相聚的鳥們寒暄成一片，真是仙境一般的自然風光。而我在陽臺做飯時，總會對對面洋槐樹上的鳥巢多看幾眼。早春時節(jié)喜鵲夫婦不知有多忙碌，每年都要給自己的小家重新修繕。但那公鳥總是笨得可以，辛辛苦苦撿來的枝條一次次掉到地上。

附近有位老人給我講起他與鳥兒的緣分。夏天的時候他開著窗子，一只喜鵲飛進來，老人給了它一條小魚，從那以后，喜鵲便常來光顧，有時甚至還要留宿家中。還有一次，他在廣場撿到一只枯樹上掉落的雛鳥，老人帶回家悉心照顧，長大后鳥兒白天出去玩，餓了就回老人的家吃飯。可嘆這只鳥兒缺少獨自生存的能力，總是戀著飯來張口的生活。

不久前一只麻雀誤闖進樓道里，它迎著玻璃光想要逃出去，卻屢屢碰壁。我打開窗子，它躲著我，仍然不知道哪里是出口，直到一陣風吹進來，它感受到了外面的新鮮，才終于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關于鳥的故事，還有兒時的一幕。大約是五六歲時，一個夏季的午后，我獨自在院中玩耍。突然一只五彩的大鳥落在我家屋檐上，我沒有遇到過那么美麗的鳥兒，呆呆地看著它，而它則安詳?shù)卣驹谖蓍苓吪c我對視，長長的尾巴垂下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鳳凰。我不敢發(fā)出聲響，停留片刻它就轉(zhuǎn)身飛向了后山。

我會想起每一只在我生命中出現(xiàn)過的鳥兒。我在想，或許我原本也是一只在天空自由飛翔的鳥兒，才會如此愛惜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