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寄出的明信片

李納米

嗨，小土豆。

好久沒有叫過這個昵稱了，感覺我的喉嚨像是生銹了，發出的音節我自己都陌生。明知我沒有勇氣問出，但我還是鄭重地寫下這句：你過得好嗎？

我懷疑自己沒有資格突然關心你，畢竟我們已經兩年沒有聯系了。明明我們之間有那么多回憶，但我們又都不約而同地不再提及；明明我們已回不去那時的親密無間，但此時此刻的我，又是那么不甘于淪為陌路人。

記得初中最后一天返校，我們最后一次以同班同學的身份走出校門。在校門口，你往左，我往右。你揮揮手，面無表情地同黃昏重合在一起。相同的你，相同的場景，天邊金色的余暉把那刻營造得很夢幻。

你說：“再見。”你轉身過馬路，我卻站在原地一直沒動，看著你專注地盯著來往車輛的背影，人來人往之間你的馬尾辮快要不見時，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沒說再見。

我突然希望你會回頭再看我一眼。

可是沒有。我當時就有一種預感：你我會回到自己的路上，從此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我現在仍會常常拿出那些你寫給我的明信片，上面寫著你想和我做朋友卻怕我因為你成績糟糕而嫌棄你；寫你怕我會因為你的態度而一直耿耿于懷；寫你因姥姥去世一個人在房間里哭了一下午；寫你自從父親離開后如影隨形的不安和知道他坐牢后對母親的保護。

我這才明白，同學口中你“有點怪”的性格不是你的錯，你其實也很可愛。而你也知道表面強勢咄咄逼人的我內心也很脆弱。我們原來都沒有朋友，但我們都值得被人用心對待。

所以人際關系一團糟的我們走到了一起，相互擁抱著取暖。我忍受你的陰晴不定，你理解我的爭強好勝。現在的我開始很受歡迎，大家都覺得我脾氣很好；可我最孤立無援沒有方向的時候，是你教會我容忍和耐心。當大家看到我表面的光鮮時，我也曾有過丑陋陰暗的內心，但這些只有你知道。

我也一直相信，現在的你一定比那時更好。我為我們再也無法相互陪伴而難過，卻也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成長都需要陪伴。你和所有人的路都是相交線，交于一點之后越來越遠，最后，終究還是要學會一個人走。

這封信我不會寄出給你看，因為我知道你已完成蛻變，不再需要過去的羈絆。

正如你送我的明信片上寫的：“人生是一次飛躍天際的旅行，只要你留心去欣賞悠然的閑云，閱覽幽鳥相逐清風與歸，就會發現不同的路有著不同的風景。”

夜深了，小土豆，祝你成長快樂，晚安！

點評

這篇習作其實就是一封信——寫給曾經陪伴自己成長的小伙伴的信。信中回憶了最后一次分別的情景，回憶了在青蔥歲月中“人際關系一團糟的我們”彼此理解、真誠相待的往事，也昭示了學會“容忍與耐心”、懂得成長之路終究要“一個人走”的心路歷程。尤其是夕陽中分別那個畫面的描述，既生動表現了“我”的惆悵之情，也為“小土豆”這個人物的性格刻畫增添了獨特的色彩。而文中充滿真情的敘述，更是讀來令人感動。小作者似乎是《東方少年》的“老作者”了，相信她在不懈的努力中，會寫出更多優秀的作品。

（兒童文學作家 王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