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g Wei Li Ningyu

1 王韋倒下的維納斯101平方米綜合材料2018
李凝玉(以下簡稱“李”):你的研究生畢業作品《倒下的維納斯》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作為男性,是什么促使你創作了這樣一件關于女性的作品呢?
王韋(以下簡稱“王”):這一次的創作是對以往具有社會學意義的創作主題的延續、探索與突破。這組創作由12件躺臥式女性雕塑以及數個符號性動物和現成品組成。以“倒下的維納斯”為主題隱喻現實,放棄以往維納斯站姿或女神的臥姿,采取躺臥式,正是對當下關于維納斯的標準審美“倒下”、崩塌的思考,同時體現出女性在當下身份的多元化、形象的復雜性以及身體的差異性。我注重現場關系的建立,強調對整體氛圍的把控,把具有劇場化的體驗效應作為反復實踐的重心。在冷漠、不安與窒息的情境中,對女性的身體傷害、心理摧殘、權力控制進行剝離后的場域重組,再現出現實的殘酷、日常的荒誕以及男性和女性在社會結構關系中的不平等。雖然我是從男性視角出發創作這些作品,但我不希望局限在男性的視角中。
李:作品中的動物和家具有什么象征意義?
王:作品中出現的動物、現成品,主要是為了強化主題。首先,雕塑與家具的互動形成了一種對話。第二,家具跟人有直接關系,家具自身的文化屬性使其與人物形成了對話。比如椅子,象征著男性家長和作品中女性人物的對話。箱子在20世紀90年代初被用來裝嫁妝,承載的是一代人的記憶,預示著美好的婚姻,而箱子下面卻是遍體鱗傷的女孩。老鼠的出現會制造出一種荒誕感,當出現一堆老鼠時,觀眾會覺得特別難受、不適,這種強烈的感受可能會給人帶來一些反思。兔子在藝術史中代表欲望,我借用了喬爾喬納《沉睡的維納斯》中的人物動態,在作品中,人物用手反抓了一只兔子,這其實就是對欲望的遏制。至于羔羊等其他動物,它們都是以病態或者是受傷的狀態出現的。
李:《倒下的維納斯》強調劇場性,《呼吸》也充分借用了作品所處的環境來強調場域,同時關注了時間這一維度。頂部滲下的水順著兒童的手心滴落,再流到地面,使底座和地面生銹,很巧妙地把時間、空間和材料聯系在一起。這體現出一種不穩定性、偶發性,請談談創作時你是如何考慮的?
王:我很關注空間與雕塑的關系,想讓這個作品跟美術館發生關系。當你看見一棟樓滲水時,會覺得房子漏雨了,會感到不安。水滴穿過小孩的手心,雖然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但當水滴蔓延時,會讓人覺得有一些東西在無意識地靠近自己,好的或不好的東西都在慢慢生長。最后的效果是不可控的,可控的僅僅是水滴的速度和作品規則的設定。

2 王韋倒下的維納斯(局部)101平方米綜合材料2018
李:在重慶熙街展出的作品《呼吸2》中你是如何表現場域的呢?
王:我一直在思考怎樣讓作品介入,讓觀眾參與。當時我找到了一家工廠,里面的每根鋼管都有一部分是廢舊的,一部分是好的,在高溫煅燒以后,會發生形變,出現一些枝枝椏椏的形狀,我覺得這很有意思,就像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我把它們種在熙街,在樹下放置白色沙子。大家走到那里還以為是下雪了,加上樹枝的滄桑感,會讓人感覺這像是把北方森林的某一個場景移植過來了,這樣會讓北方人覺到很親切,讓南方人覺得很新奇。
李:從隱喻現實的創作到將作品完全放置于現實生活的場景、語境中,比如《獅子石的傳說》,是出于怎樣的考慮?
王:我在王家灣當地的傳說中添加了新的情節,創作了一個“守護神”,借當地一個很有威信的婆婆之口把這個半真半假的故事傳播出去,讓它變得可信。村民都相信之后,我做了一個石獅子,很多人都去摸這個獅子祈福。我想說的是,自古以來一些具象的、很具體的東西往往都能通過口口相傳的方式被夸大。我借用了這種方式來做這個作品,隱喻這一現象。
李:能不能談一談你在界外美術館發起的展覽“一九方略”,你如何理解展覽中“藝術本是生活”這一理念的?
王:我把作品的衍生品、小雕塑作為商品展示。當時展覽的作品都放在民宿里,成為每個房間的一部分。藝術來源于生活,終將回歸生活,這些作品就是讓大眾去更好地去接受藝術。我覺得藝術介入商業有些時候并不是壞事。這個項目也是為了鼓勵參與的雕塑系畢業生在畢業后繼續創作。
李:能否談談你之后的創作方向?
王:我可能會繼續探索劇場這一方式。我的創作重點是圍繞社會問題,希望作品中的問題意識會表達得更充足一些。目前正在創作的這組作品也是一個劇場,我會繼續自我探索與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