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起訴美國政府，勝算有多大？

陳爾冬

繼孟晚舟女士起訴加拿大政府之后，華為也正式宣布起訴美國政府。忍讓無果之后，華為開始選擇正面反擊。

華為在聲明中表示：“美國國會一直未能向我們展示支持限制華為產品銷售的證據。在竭盡所能試著消除一些美國立法者的疑慮之后，華為別無選擇，只能在法庭上挑戰這一法律。”

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里，華為膽敢起訴美國政府，就相當于和美國政府公開撕破了臉。但在素有法治精神的美國人看來未必如此，華為以法律武器為自己維權，可能更能贏得對手的尊重，相反，如果過于依賴中國政府的交涉，反而會加重外界對華為政府背景的猜疑。如果說這個星球上還有誰能夠真正制約美國政府，也就只有美國三權分立的體制。華為選擇起訴美國政府，其實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中國企業起訴美國政府，華為并非第一家。2012年，三一重工在美國的子公司就曾經起訴過奧巴馬，兩年之后，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巡回上訴法院裁定，三一重工在美國的子公司勝訴。以三一重工的經歷來看，華為起訴美國政府，也并非完全沒有勝訴的可能。

華為選擇起訴美國，時間點上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因為前不久特朗普剛剛對華為釋放出一定的善意，暗示華為也可以參與美國的市場競爭。大概是考慮到這位總統向來多變，華為對他釋放出來的善意也并沒有抱太高的期望，所以還是拿起了法律武器。

華為之所以敢于起訴美國政府，底氣在于對外界質疑的政府背景以及網絡安全威脅有足夠的自信。

多年以來，美國一直認為華為具有政府背景，但始終只是猜測，除了任正非早年的軍人背景之外，美國對華為和政府的關系并沒有實質性證據。如果說中興通訊還是一家國企，那么華為則是一家員工持股的民企。

今年1月份，向來低調的任正非公開露面，集中接受了境內外媒體的采訪，當時有外媒詢問中國政府是否持有華為的股權，任正非表示，“公司所有權的歸屬是96768名持股員工，這些人要么是華為在職員工，要么是曾經在華為工作過多年的退休員工，沒有一個非華為員工持有一美分股票，沒有一個外部機構持有一美分股票，政府任何部門沒有一美分股票。”

對于華為潛在的網絡威脅，美國一直擔心中國政府會利用華為的設備監視別國，如果中國政府對華為提出“安裝后門”等類似要求，華為不可能對中國政府說“不”。

今年年初的媒體采訪，也有外媒提出來類似的問題，“如果中國政府要求您提供網絡里面的數據，或者在設備里面安裝后門，您會明確地拒絕，不會去服從這樣的要求？”任正非這樣回應：“堅決不會做這個事。今天的采訪通過報紙登出去以后，未來20～30年，也許我還活著的時候，大家會記得用這句話來驗證我的行為。”

從華為30多年的歷史來看，在全球范圍內并沒有出現過類似的不良記錄，對于華為的網絡安全威脅論，美國政府多年來一直只是猜測和擔心，也并沒有“實錘”。華為也表示，美國“從來沒有提供任何證據支撐其關于華為是網絡安全威脅的指控”。相反，按照華為披露的信息，美國政府“還攻擊我們的服務器，竊取郵件和源代碼”。

如果說美國多年來在沒有“實錘”的情況下，一直拿安全威脅說事，是否意味著安全威脅只是一個幌子，美國其實另有所圖呢？

對于華為的安全威脅論，很多美國人其實也并不相信。對于美國政府為什么打壓華為。CNN最近發起過一次調查，只有24%認為是“安全因素”，61%的人認為是“政治因素”，13%的人認為是“商業因素”。

如果美國并非出于安全因素打壓華為，那么真正的意圖何在呢？按照華為輪值董事長郭平的說法，美國打壓華為主要有兩個動機：一是怕華為占領市場后，美國自己無法通過華為系統進行監控和情報搜集，二是怕美國在5G領域落后。

在即將到來的5G時代，華為已經在全球范圍內確立了巨大的領先優勢。由于在技術和價格乃至售后服務上的多重優勢，華為幾乎已經成為5G時代難以繞過去的存在，如果放棄華為，就意味著要付出高昂的代價。以沒有實錘的安全威脅為由，讓本國消費者付出巨大成本，美國政府也面臨不小的壓力，如果從美國消費者的角度來反擊美國政府，也可能是華為在法庭上的重要武器。

正是由于華為在5G的巨大優勢，盡管美國一直勸說歐洲盟友不要采用華為的設備，但是，華為已經在全球簽訂了超過30份5G商用合同，其中18個來自歐洲。德國電信就曾經公開表示，如果沒有華為，將會使得歐洲整體上落后中美。面對華為的巨大優勢，就連美國自己也無法淡定。今年2月份，特朗普曾經公開呼吁美國公司加快建設5G通信網絡，不然就要落后了。

其實，美國政府對5G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想象，絕非僅僅是4G時代的一次簡單升級。按照《紐約時報》在今年1月份的報道，美國政府將5G視為事關國運的軍備競賽，任何主導5G技術的國家，都將在本世紀的大部分時間擁有經濟、情報和軍事上的優勢，而這場軍備競賽只能有一個贏家。如果以這樣的高度來看待5G，自然也就不難理解美國政府對華為的打壓。

去年8月份，美國正式通過了《2019年國防授權法》，其中第889條，禁止華為和中興通訊向美國聯邦政府以及相關機構提供特定產品。華為此次挑戰的就是該項條款。

華為之所以認為美國政府違憲，原因在于美國憲法里有一個剝奪公權法案（Bill of Attainder），在剝奪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財產前，應該行使正當法律程序，而且不能帶有選擇性。而美國政府對華為未審先判，在程序上并不合法，加上只針對華為和中興通訊，也具有明顯的選擇性。這是此次華為挑戰美國政府違憲的主要理由。

對美國的司法體系而言，華為的起訴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驗。在事關國運的時刻，美國人幾百年來引以為傲的三權分立體制，是否還可以保持足夠的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