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刷牙經

○豆 子

自古美女不僅要有明眸，還要有一口皓齒。《詩經》中形容美女“齒如瓠犀”，即牙齒如同葫蘆籽一樣整齊潔白。而保持牙齒潔凈和口氣清新，也是人們日常交際中最基本的禮儀。在古代，牙膏和牙刷并沒有普及，人們又是怎樣清潔牙齒和口腔的呢？

蘇東坡 我來教大家漱口

早在先秦時期，人們就掌握了一些護齒方法。在《禮記》中有“雞初鳴，咸漱”的記載，可見在清晨漱口是當時人們的一種潔牙方式。古人常使用的漱口水有酒、醋、鹽水、茶水等。其中，酒、醋、鹽水有解毒殺菌的作用；而茶葉中富含單寧和少量的氟化物，單寧能抗菌、殺菌，保持口腔清潔衛(wèi)生，氟化物則有防止齲齒的奇效。

我國古代最優(yōu)秀的段子手——蘇東坡先生在他的《仇池筆記》中就告訴我們，清潔牙齒不需要用牙簽挑肉屑，用茶水漱口最佳。他自創(chuàng)了一套濃茶固齒法，即把普通的茶泡得很濃，在飯后用來漱口，既去了膩味，又不傷脾胃。而殘留在齒縫里的肉屑也會“不覺脫去”，不需要再剔牙，“齒性便若緣此漸堅密，蠹病自己”。

據記載，橘子、橙子、花椒、茴香等水果和香料能起到清新口氣的作用。清朝嘉慶年間的男子身上常系一荷包，荷包里裝滿胡椒籽。會客之前，手伸進荷包里捏出一粒胡椒籽來，撂嘴里嗑。見人說話一嘴的胡椒味兒，就把口氣蓋過去了。雖為笑聞，但這一方法倒可以一試。

曹操 孔明，你喜歡我送的雞舌香嗎？

口齒的清潔，僅靠漱口是不行的，力度不夠。于是，古人發(fā)明了用鹽揩齒的方法，因為鹽有類似摩擦劑的作用。況且在古人看來，鹽巴這東西放進口中還有一種肅殺和清潔的作用。因此，在古代醫(yī)書上，揩齒多用鹽類。《紅樓夢》中就記載了賈寶玉有每天清晨用鹽揩齒的習慣。

在用于揩齒的方劑中，一般至少含有三種物質：用于增加與牙齒摩擦的物質，如青鹽、琥珀、膩滑石等；有清涼發(fā)散作用的藥物，如細辛、藿香、龍腦（即冰片）等，用起來會使人口中清新爽快；有馨香特質的本草或礦類，如檀香、丁香皮等，讓人口齒生香，口氣如蘭。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丁香，即傳說中的雞舌香。

曹公阿瞞曾送諸葛亮雞舌香，而且一口氣送了2.5千克。《與諸葛孔明書》中有：“今奉雞舌香五斤以表微意。”雞舌是用來形容丁香形狀的，香則是它的性質。雞舌香到底清香到何種程度呢？《酒中玄》中說：“飲酒者嚼雞舌香則量廣，浸半天回而不醉。”

北宋時期，《圣濟總錄》中有口香劑與口香糖丸的秘方。如“含香圓”是采用雞舌香、藿香、零陵香、甘松香、當歸、桂心、木香、川弓、香附子、肉豆蔻、檳榔、白芷、青桂香、丁香、麝香共 15味藥研為細末，加蜜煉制成如同榛子大小的糖圓。使用方法是 “常含一糖圓，咽津”，具有抗菌殺蟲、生津潤燥、止血消腫的作用。

用龍腦、青鹽、雞舌香等原料制作牙粉，用于揩齒，潔齒和芬芳作用是很明顯的。牙粉也有分類，如清火類、健齒類等，這在醫(yī)家的著述中都有提及。只是光有牙粉，沒有牙刷，又怎么刷牙呢？

郭鈺 郭恒送我牙刷，好激動，寫首詩冷靜一下

我國最早的牙齒潔具是楊柳枝。在晚唐時期，把楊柳枝泡在水里，用的時候用牙齒咬開，里面的楊柳纖維就會出來，酷似細小的木梳齒，類似牙刷，古語“晨嚼齒木”就來源于此。

《處臺秘要》中載：“每朝楊柳枝咬頭軟，點取藥揩齒，香而光潔。”楊柳枝使用起來廉價又方便，李時珍也說，用嫩柳枝“削為牙枝，滌齒甚妙”，再配上前面的潔牙方劑，頗有效果。

我國一千多年前的遼駙馬衛(wèi)國王古墓中出土了兩支骨制牙刷柄，頭部有兩排共8個植毛孔。它是迄今發(fā)現的世界最早牙刷實物，而歐洲直到18世紀才出現正式的牙刷。從古書記載來看，我國南宋時已有專門制作、銷售牙刷的店鋪。那時的牙刷是用骨、角、竹、木等材料，在頭部鉆毛孔兩行，上植馬尾，和現代的牙刷很接近。當時，牙刷已成為親朋好友過年送禮的絕佳選擇，所以平時寫信郵寄也多有捎帶。

元代詩人郭鈺寫的《郭恒惠牙刷得雪字》一詩中說，郭恒來信了，順道捎來一支牙刷送給他。他看到牙刷有感而發(fā)，歌頌了牙刷一番：

老氣棱棱齒如鐵，曾咀奸腴噴腥血。倦游十載舌空存，欲挽銀河漱芳潔。南州牙刷寄來日，去膩滌煩一金直。短簪削成玳瑁輕，冰絲綴鎖銀鬃密。朱唇皓齒嬌春風，口脂面藥生顏色。瓊漿曉漱凝華池，玉麈晝談灑晴雪。輔車老去長相依，馀論于君安所惜。但當置我近清流，莫遣孫郎空漱石。

詩中說，牙刷用短簪削成，馬鬃作毛，掃清污穢，值得表揚。在這首詩里，郭鈺更是詳細描寫了他收到的牙刷形象，借此表達自己高潔的志向。“去膩滌煩一金直”說明了牙刷的貴重，這支牙刷是用玳瑁做的，而普通牙刷是木質的。這支牙刷的刷毛用的是白馬的鬃毛，而普通牙刷是用馬尾毛做的。像郭鈺這種處于凄苦之中的人，能得到這樣一件盡心的禮物，自然要歌頌一番。

明朝馮夢龍輯錄的民歌集《童癡二弄》第八卷收有一首南方情歌：“吃個鏡子來里做眼，編筐著弗得個蓬塵。牙刷子只等你開口，絆頭帶來里繾筋。眉刷弗住介掠來掠去，刮舌又介掀嘴撩唇。”歌中不僅提到了牙刷，還很形象地描繪了人們刷牙時的動作——刮舌、掀嘴、撩唇。

晨起，古人一手執(zhí)著牙刷蘸牙粉或青鹽刷牙，漱口隨出。談笑間，一口潔白的牙齒無不令人自信滿滿，神清氣爽。如此想來，史書上記載的那些明眸皓齒之人應該都加入了中國古代的刷牙大軍。只是現代人覺得他們落伍，卻不知看起來現代化的東西早已存在了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