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石家莊)

近來,紅星新聞曝出,廣西賓陽縣有關部門給涉嫌詐騙者所在家庭門上用油漆噴上“涉詐戶”三個字,這一舉措引發爭議。兩年前,公安部曾公布第一批電信網絡詐騙重點整治區,賓陽正是其中之一。2018年11月26日,賓陽縣委宣傳部相關負責人告訴紅星新聞記者,該事屬實,且震懾效果明顯,已有多人投案自首。被噴涂“涉詐戶”的家庭主要集中在網絡詐騙較為猖獗的賓州及新橋兩鎮,賓州尤甚。
在詐騙犯罪嫌疑人的家門口,用黑色油漆噴上“涉詐戶”三個字,政府有關部門已經涉嫌違法。概因為一個家庭中即使有人涉嫌犯罪,但犯罪者往往只是一人,卻因為“涉詐戶”的標牌,羞辱到了全家,結果就是“一人犯罪,全家擔責”“兒子犯罪,老母受辱”,這哪里還有絲毫現代文明法治的影子?更不應該是提倡法治的政府應有的作為。
事實上,這種被個別地方推崇的“株連式”懲戒,仍時不時出現。前段時間某地學校要求打工者子女入學開據“父母無犯罪證明”;某地學校勒令“老賴”子女退學等等,就是法律責任的肆意擴大化做法,也是法律懲戒過程中事實上的“株連”。類似事件的不斷出現,折射出一些地方和政府部門的法律觀念極為淡薄。
有人可能認為,此類“株連式”執法效果確實好,就如賓陽縣有關負責人說的那樣,噴字后,震懾效果明顯,有多人迫于壓力自首。問題是,通過“壓迫”親屬的方式倒逼違法犯罪者自首,這合適嗎?以羞辱的方式讓旁人抬不起頭,進而施壓給違法犯罪者,這合乎情理嗎?眾所周知,法律的功能和意義不僅在于打擊和遏止違法犯罪,還有更重要的一面在于保護善待守法者。這些詐騙者的父母、妻子和子女犯法了嗎?如果答案是沒有,那么這樣的“羞辱”憑什么強加給他們?這些親人家屬如果是守法的,又憑什么得不到法律的善待保護?至于所謂的“子不教父之過”的義務和責任,也應僅體現在道德層面。如這一“義務”擴大到法律的懲戒上,是不是被執行死刑的犯罪者的父母都應“以死贖罪”?
隨著我國社會化進程以及法治建設的不斷發展,過去那種“羞辱式”執法和“株連式懲戒”的做法,早被現代人唾棄。但在現代國家和經濟日益發達的地方,竟然堂而皇之繼續實施著“掛牌羞辱治理”,甚至部分官員還樂此不疲、沾沾自喜,這不能不說是現代法治的悲哀。仍然習慣或喜歡使用類似的“羞辱式”治理的地方,其背后暴露出來的不過是治理手段單一和治理能力的低下。如果是電信網絡詐騙,犯罪分子終究需要使用手機和網絡平臺,難道從“平臺”入手、加大打擊和實施精準打擊做不到嗎?各地采取聯合執法如何難嗎?對于電信詐騙號碼,發現一個封禁一個也是完全可以的,對于可以“集群發射”詐騙短信的裝置,多些入戶調查和實施高密度監管,也是可以讓犯罪者無所遁形的,當地為何不采取合法合理的手段?有更好的手段不使用,卻采取“株連”的方式,背后暴露出來的是習慣的“懶政”和一勞永逸的僵化管理思維。
另外,呈集中暴發式的電信網絡“詐騙村”“詐騙鄉”,哪一個不是多年來治理松疏、監管不力的結果?“風起于青萍之末”,電信詐騙者的集群化、群體化或鄉村化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發展壯大的背后還與一些地方和基層管理者散漫與麻木有關。既是防患于未然工作的不足,也是基層管理治理者管理能力的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