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爾多瓦：向何處去仍是未知數

馬細譜

2月24日，摩爾多瓦舉行了1991年獨立以來的第六屆議會選舉。這個地理位置處于羅馬尼亞和烏克蘭之間的議會共和制國家，每次議會選舉和總統選舉均不太順利，充滿了變數。自2009年4月初的議會換屆選舉以來，摩爾多瓦已經兩次提前舉行大選，產生了五位正式總統和三位代理總統。無黨派人士、農民黨、社會主義者黨（連任）、自由黨、自由民主黨、民主黨總統先后登臺執政。摩爾多瓦前兩任總統為全民直接選舉產生。2000年7月通過憲法修正案，規定總統的產生方式由全民普選改為議會投票選舉，即議會選舉產生總統。2016年3月至今，又恢復為全民投票選舉制度。現任總統伊戈爾·多東就是由全民普選選出，2016年4月就任，屬于社會主義者黨。現在摩爾多瓦政體處于半總統、半議會制度的調整期，尚未形成穩定的模式。

親歐派與親俄派之間存在激烈斗爭

摩爾多瓦議會共有101個議席。今年的議會選舉實行混合選舉制，即50名議員按黨派分配，另51名議員按地區分配——即每個地區產生1名議員。在選舉當天，摩爾多瓦出動了4000名警察。這次選舉有3000多名觀察員，歐洲安全和合作組織的觀察員稱，選舉“存在嚴重的收買選票和濫用國家資源現象”。本次議會選舉的參選積極性很低，不足50%。多數摩爾多瓦人對國家的嚴重腐敗和政治家們的“低劣素質”不滿，對國家的前途感到擔憂。

2月25日，摩爾多瓦中央選舉委員會根據97%以上的選票公布了今年議會選舉的結果。執政的民主黨、社會主義者黨、紹爾黨和“現在”競選聯盟四個黨成為議會黨。獲票最多的是總統所在的社會主義者黨，得票率31.37%;以地方寡頭弗拉迪米爾·普拉霍特紐克為首的民主黨是前議會多數黨，落居第三，得票率24.02%;由前外交部長瑪雅·桑杜為代表的親歐的“行動和團結”黨和由律師安德烈伊·納斯塔塞領導的“尊嚴和真理”綱領黨組成的“現在”競選聯盟居第二，得票率26.14%;由依蘭·紹爾領導的紹爾黨屬左翼小黨，得票率8.47%位居第四，也進入了議會。其他十來個參選的黨派因沒有達到6%的選票而停留在議會門檻之外。由于沒有哪一個政黨獲得絕對多數，可以贏得組閣權，所以接下來將是討價還價和合縱連橫的漫長周期。這個選舉結果，反映了摩爾多瓦國內“親歐派”和“親俄派”之間的激烈斗爭。

其實，早在選舉前夕，摩爾多瓦國內外的輿論就紛紛猜測，摩爾多瓦很可能成為西方“顏色革命”的“候選國”，成為“歐洲沖突的策源地”。美國和歐盟在選舉前夕就明確表態，支持摩爾多瓦親西方和決心融入歐洲一體化的黨派，呼吁一定要阻止親俄羅斯的社會主義者黨上臺執政。東南歐國家則擔心摩爾多瓦重演以往的選舉歷史，發生戲劇性事件，爆發地緣政治對峙，因為摩爾多瓦現任總統多東是“親俄派”。

多東從2016年4月就任以來力主與莫斯科恢復正常的經濟和其他聯系，與歐亞經濟聯盟發展更加緊密的合作，與俄羅斯合作共同解決未獲得承認的摩爾多瓦東部“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國”地區的沖突問題。那是一個親俄羅斯的地區，至今有俄羅斯的駐軍。多東總統的政策得到摩爾多瓦多數人民的支持，因為據民意調查約有65%的摩爾多瓦人認為俄羅斯是友好國家，而且只有大約23%的摩爾多瓦人支持國家成為北約成員國。據2018年11月摩爾多瓦社會和人口協會的資料，只有37%的摩爾多瓦人支持本國加入歐盟。

出現這種統計結果并不奇怪，因為這個只有350萬人口的國家，卻有近36萬人長期在俄羅斯工作，每年約有3.8億美元的匯款匯入。再加上其他摩爾多瓦人在俄羅斯賺的錢，每年匯入摩爾多瓦的美元超過10億。摩爾多瓦沒有出海口，是個內陸國家。這個國家的經濟主要依靠僑匯。另外，摩爾多瓦將近80%的農產品出口到俄羅斯，占其外貿出口的絕大部分份額。據世界銀行的資料，這個國家有20%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月平均工資為300歐元。有1/3的摩爾多瓦公民在國外打工，主要在俄羅斯和歐盟國家。所以，多東總統明確表示，發展和深化與俄羅斯的聯系于社會有利，對改善共和國居民的生活有益。

摩爾多瓦此次進入議會的三個親歐洲一體化的政黨在2009年推翻共產黨人黨執政以來在國內外已經聲名狼藉，影響力不斷下降。它們貪污腐敗，盜竊摩爾多瓦銀行的資產達10億歐元之多，致使國家經濟陷入嚴重困境。分析人士指出，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們截斷了與俄羅斯的經濟聯系。不少摩爾多瓦人反映，這些親美親歐政黨在反對共產黨人黨執政時“大義凜然”，而一旦他們自己登上權力頂峰，便成為腐敗和暴富的官吏，至“歐洲價值觀”于不顧。摩爾多瓦早在2014年就與歐盟簽訂了聯系國協定，但其五年來遭到了歐盟的多次警告。2018年歐盟干脆削減了對摩爾多瓦的財政援助，稱摩爾多瓦的“最高司法制度缺失”，打擊腐敗極其不力。歐盟在2018年11月的一份評估報告中稱摩爾多瓦已經“遭到寡頭利益綁架”，也沒有把“顏色革命”貫徹下去。

摩爾多瓦是一個位于歐洲東部的內陸國，西鄰羅馬尼亞，在東、北、南三個方向與烏克蘭接壤，東南部遙望黑海。

摩爾多瓦不會成為“第二個烏克蘭”

可以說，這次選舉的結果盡管社會主義者黨沒有獲得預期的勝利，但俄羅斯仍然感到較為滿意。在當前俄羅斯與西方對峙的地緣政治環境下，摩爾多瓦沒有成為“第二個烏克蘭”，“顏色革命”落空，說明俄羅斯“在選舉前夕的努力”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毫無疑問，在摩爾多瓦問題上，俄羅斯無法置身事外。沒有俄的參與，摩爾多瓦的許多問題難以解決。俄羅斯在密切關注摩爾多瓦事態的發展。它指責美國和歐盟企圖干預摩爾多瓦的選舉，制造地區動蕩。俄羅斯在這個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影響力處處可見，尤其是在中小城市和鄉村。為了支持現任總統的社會主義者黨取勝，俄羅斯也采取了一些積極措施，如宣布對17萬違反俄羅斯移民法的摩爾多瓦工人在1月1日至2月24日期間實行大赦，即允許他們工作至24日，進而可以在俄參加境外投票。又如，俄羅斯決定對來自摩爾多瓦的五類商品取消關稅和允許從烏克蘭過境的地方產品進入俄羅斯。再如，俄羅斯還幫助摩爾多瓦從阿富汗營救了被塔利班綁架的兩名飛行員，現仍留在俄養傷。俄羅斯一直在等待摩爾多瓦議會發生變化，從而采取更多的優惠政策。當然，反對派政黨指責俄羅斯以此干預摩爾多瓦的選舉。同時，社會主義者黨也宣布，只要選舉獲勝，就會不顧美國和歐盟的反對而推行對俄友好的政策。

至于新政府的組閣問題，很可能是親俄的社會主義者黨和民主黨聯合組閣。但它們在議會只有簡單多數，政府的工作將會困難重重。當然，也不排除社會主義者黨或者民主黨單獨組成少數派政府，這將導致摩爾多瓦政壇持續動蕩。摩爾多瓦獨立以來，已經幾次出現過這種議會、總統、政府三者之間不協調、沒有權威的狀況。再加上外部勢力的干擾，摩爾多瓦一直是個發展滯后的國家。

面對羅馬尼亞和烏克蘭壓力，摩爾多瓦一直想找到自己融入歐洲一體化進程的合適途徑。但自摩爾多瓦獲得獨立以來，這個國家也始終是“分裂的”。其中大多數人希望與俄羅斯保持密切的聯系，而一部分人渴望學習羅馬尼亞的榜樣，加入歐盟和北約，“融入西方”。甚至還有少數人主張與羅馬尼亞重新合并，因為兩國同種族共語言，有過共同的歷史。

鑒于摩爾多瓦的地緣政治特性，它不會成為西方與俄羅斯之間的“灰色地帶”，也不會成為“第二個烏克蘭”。摩爾多瓦現在的議會組閣黨親西方，總統的社會主義者黨親俄羅斯。這個國家究竟將何去何從，仍然是未知數。

（作者為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