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得

蘇淑

中午，蘇建國喝了點兒酒，八成醉。借著這點兒醉意，他找到周武：“兄弟，這么多年了，哥給你添過麻煩嗎？”

周武是蘇家村村主任，小時候下塘洗澡溺水，是蘇建國冒死救了他。這事周武一直記著，可蘇建國從來不找周武辦事，不給他報答的機會。“哥你別急，有啥事兒進屋慢慢說，我一定幫你分擔。”

蘇建國欲言又止，一臉為難。“盡管說，只要不是要我的腦袋，啥都好辦！”周武開起了玩笑，想讓蘇建國放松一下心情。蘇建國咬了咬牙道：“我這日子實在太緊，想吃個低保。”

周武呆住了。辦低保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問題是蘇建國不符合條件。“我知道自己有個條件卡在那兒，可鄰村很多家庭條件不錯的也都吃上低保了。這輩子哥就求你這一件事，你看著辦吧！”蘇建國說完，也不等周武回答，轉身走了。

周武知道蘇建國確實有困難。他在一次車禍中受過傷，干不了重活，妻子又因為糖尿病需要長期吃藥，家里收入少、開銷大。但他們已經出嫁的獨生女兒是公務員，干部家屬是不能吃低保的。

一個月后，蘇家村低保名單公示。接下來好幾天，蘇建國見了周武都繞著走。這天，周武將低保存折送到蘇建國手里。蘇建國很意外：“名單里不是沒有我嗎？”“大哥，誰都知道你不符合條件，要是上了公示名單，不早被人拽下來了嘛。”

蘇建國恍然大悟，一時又喜又愧，眼淚都掉下來了。周武走時再三交代：“這事兒千萬說不得，說出去會有大麻煩，可說不得啊。”蘇建國連聲道：“放心放心，打死都不說出去。”

半年后，由于群眾對違規吃低保問題意見很大，有關部門決定進行一次徹底清查，違規低保戶一律取消，弄虛作假的村干部要嚴肅處理。消息傳來，蘇建國腸子都悔青了。他倒不是怕取消低保，而是怕連累周武。

不承想直到檢查組離開，蘇家村也沒有查出任何問題。蘇建國放下心來，對周武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得意總會忘形，有一天蘇建國酒喝多了，跟人講了“說不得”的事。事情傳得飛快，沒過幾天，紀委就派工作組專門來調查周武。

調查結果讓所有人大感意外。蘇建國根本沒吃上低保，他每個月領取的補貼是周武戒煙后省下的煙錢。

（摘自《決策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