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自2月26日起,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爆發了“本世紀以來最嚴重的沖突”。印巴兩國在人種、語言、飲食和風俗上十分相近,兩國都曾是英屬印度的一部分,但這兩個“同宗兄弟”之間的仇恨如此聞名于世,以至于展示互相較勁、劍拔弩張氣氛的印巴邊境降旗儀式都成了世界知名景點。這血海深仇究竟是怎樣形成的?
放眼南亞次大陸,在相當長時間一直處于邦國林立的狀態,從未實現過真正統一,也從未有過一個統治整個國家的中央王朝。
于是,當跨海而來的英國人在17世紀登陸南亞次大陸,并用近代火器和軍事制度輕松戰敗這片土地上最后一個霸主莫臥兒王朝時,無奈地發現這片殖民地居然是這樣一幅圖景:這塊土地上居然分布著近600個大小不等、分裂割據的土邦。所有土邦加起來面積達500萬平方英里,占英國統治南亞總面積的45.3%,人口達8600萬,占當時區域總人口的三分之一。更糟糕的是,這些土邦之間信仰不同、語言不通。
然而,國運正盛的英國愣是在19世紀幾乎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以承認各土邦王公地位和自治權為代價,換取各土邦宣誓效忠英王,各土邦王公和大英帝國簽訂條約,接受英王兼印度皇帝的君主地位,同意副王(總督)控制其外交和國防大權。
正是英國殖民者的這種高超手腕,把原本松散的南亞次大陸打造成看上去像一個整體的“印度”,今天人們在提起印巴沖突時,總會提及英國人從中作梗,卻忽視了英國在當中的“統一整合”,雖然其本質仍是侵略性質的殖民主義。
英國人對南亞次大陸的整合最終未竟全功,或者說,20世紀以后印度民族獨立運動急速抬頭,讓英國人開始有意地給這項工作“幫倒忙”,開始著手拆分他們一手捏成的“印度”。這項工作最大的“成果”就是制造了巴基斯坦。
1931年9月,英國組織召開圓桌會議,確認只有印度各民族、各宗教團體的權益得到保障,才能討論自治問題。這話看起來沒什么毛病,其實卻暗藏殺機,意在分化各派勢力。果然,決議一公布,印度教徒為主的印度國民大會黨(國大黨)和全印穆斯林聯盟(穆盟)立刻發生分裂。英國人見狀順勢兩手一攤:既然你們談不攏,那選舉好了。
1937年,印度根據英國為其制定的新《選舉法》進行大選。國大黨以716席對109席完勝穆盟。國大黨領袖尼赫魯得意忘形,竟公然宣稱:“印度只有兩個政黨——英國殖民政府和國大黨。”被此話徹底激怒的穆盟領袖真納從此徹底倒向尋求建立巴基斯坦的道路。
眼看時機成熟,英國在1946年拋出最關鍵的殺手锏:印度各地區分為三組——印度教徒為主體的、伊斯蘭教信徒為主體的和兩個宗教信徒雜居的,分別進行投票,自行決定歸屬。
這個今天聽起來頗為耳熟的“全民公投”,在當時的印度卻釀出災難性后果。因為消息公布后,所有人都意識到,如果自己身邊的異教鄰居太多,自己的家鄉未來可能被劃到不承認自己公民身份的“外國”去。于是,一些人毫不猶豫地向這些鄰居揮起屠刀,而這種屠殺引來了報復,報復又引來更多報復,種族仇殺開始了。
事已至此,英國殖民當局對印度亂局卻抱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在西方人的認知中,英國人曾竭力維護一個統一的印度,印巴分治是不得已而為之,分治帶來的災難既非他們的意愿,更非他們能夠左右。隨著越來越多的史料被發掘,英國在印巴分治中起到的作用飽受爭議。
1947年6月,英國最后一任駐印度總督蒙巴頓提出了把印度分為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個自治省的“蒙巴頓方案”,印巴分治的趨勢已不可扭轉。
為了趕在這個兒戲般的獨立日前劃定邊界,他們匆匆請了一位“從未去過直布羅陀以東地方”的律師雷德克里夫領導邊界委員會,該委員會僅用了30天就完成了這項工作。這次劃分也成為印巴此后的混亂之源。
巴基斯坦與印度的仇恨,幾乎是在兩國立國第一天起就開始了。劃界的重中之重是在旁遮普和孟加拉兩個地區,因為這里是印度教徒與伊斯蘭教徒雜居之處,不管怎么劃都不可能完美分割,結果造成了大混亂。大批祖祖輩輩生活在兩地的居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成了外國人,只能開始遷移,而此時英國已退出印度,沒有了殖民政府高壓管轄,每個車站、每條街道都成了屠殺暴行的現場。據估計,在印巴分治前后幾周里,僅旁遮普一地就有50萬人被殺;整個南亞在這場浩劫中死亡人數超百萬,產生難民的數量更甚于此。
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建國后都仿照英國建立了政黨議會制,為了牢牢抓住民眾的選票,兩國政客都無一例外地無視造成悲劇的曲折原委,選擇以最強硬的態度對待對方,開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印巴纏斗。
當年在英國匆匆制定的分治方案中,還留下一個“巨坑”。方案中同意各“土邦”可自行選擇加入印度還是巴基斯坦,也可以選擇獨立。印巴分治時,這樣的土邦還有數百個,星羅棋布地分散在印巴兩國之內,大部分小土邦迫于壓力,分別加入兩國。而一些土邦堅決獨立,印度則直接出兵,到最后只剩下一個土邦歸屬未定——克什米爾,今天印巴兩國再次兵戎相見的地方。
(陸楓薦自《廣州文摘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