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被溫暖的剪刀

孟憲岐

據(jù)說，孫二娘有一把剪刀，寒光閃閃。

這話是驢子說的。驢子是個(gè)潑皮，見孫二娘有姿色，就去挑逗。不料，孫二娘勃然大怒，從枕頭底下拿起一把剪刀，直朝驢子刺去，驢子慌不擇路，摔倒在臺(tái)階下，落下了終生殘疾。

此前，就有人說過，孫二娘那把剪刀，是她婆婆給她留下來的。

婆婆的男人是個(gè)鐵匠。

鐵匠打了半輩子鐵，落下了癆病的根子，還不到40歲呢，就扔下女人和8歲的兒子撒手而去。

男人臨死前，把一把剪刀遞到女人手中：“這是我專門給你打的，以后能用得著。”

這把剪刀比一般的剪刀長，锃亮，鋒利無比。

女人就哭了：“你放心走吧，孩子我能拉扯大。”

男人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女人又說：“我不改嫁，有這把剪刀陪著我！”

男人這才咽了氣。

漂亮的女人都討男人喜歡。

女人長得好看，成了寡婦，就有些男人想入非非。

孩子小，這些男人就欺負(fù)這母子倆。

有的男人趁孩子不在家，就去敲女人家的門。

女人不開，男人就跳墻進(jìn)去。

女人一見男人不懷好意，早把這剪刀握在手中，兩眼噴火：“試試，是你的肚子硬，還是我的剪刀硬！”

有的男人見狀便悻悻溜走。

有的火爆男人不信邪，想要來個(gè)霸王硬上弓，結(jié)果，女人真敢下手，第二天準(zhǔn)有男人受傷，還不敢說出真相。

女人的兒子叫良子，到了22歲，便娶了柳樹灣孫大頭的女兒孫二娘為妻。

孫二娘是方圓幾十里的一枝花。

但孫二娘并不像大家閨秀，走路風(fēng)風(fēng)火火，脾氣像個(gè)假小子。

女人的兒子從小就病怏怏的。但兒子長得眉清目秀，也是方圓幾十里的美男子，兩口子也算是門當(dāng)戶對(duì)了。

婆婆走時(shí)，把剪刀給了孫二娘：“這把剪刀就是咱家的護(hù)身符，它保護(hù)了我和兒子。如今，我不需要了，你需要。記住，良子身子囊，有這東西，震住了！

孫二娘不知道“震住了”是啥意思。但她知道，這把剪刀，真是好玩意兒。

孫二娘跟良子很恩愛。

兩口子鉆進(jìn)被窩就折騰。孫二娘特別喜歡折騰。良子也喜歡折騰。

當(dāng)他們的兒子苗生出生后，良子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良子咳個(gè)沒完，咳出的痰還帶著血絲絲。

找鄰居郎中韓文看了，韓文一臉愁容：“這癆病，沒治。”

良子在苗生9歲那年，還是走了。

孫二娘和苗生成了孤兒寡母。

又有幾個(gè)男人看著孫二娘豐腴的身子，紅撲撲的臉蛋，心癢癢得很。首先是驢子去尋孫二娘的便宜，未果，還成了殘疾。又有銅頭翻墻想尋孫二娘嬉戲，孫二娘怒目圓睜，一把剪刀冷冰冰光閃閃：“來，老娘的剪子可不是吃素的！”銅頭雖說五大三粗，但畢竟這不是光彩事，鬧大發(fā)了，讓老婆曉得沒有好果子吃，只好做罷。

郎中韓文和孫二娘是鄰居，閨女小琴和孫二娘的兒子苗生經(jīng)常在一起玩。韓文的老婆得病死了。

韓文看中了孫二娘，但不敢上門。

但韓文就是韓文。他每天把苗生和小琴叫到屋里，沒有患者時(shí)，就叫他們識(shí)字，還給苗生買好吃的。

苗生回家就說韓叔好。

孫二娘問：“韓叔咋好？”

苗生答：“教我學(xué)習(xí)，還給我好吃的！”

冬天，水井邊冰凍溜滑，韓文見孫二娘出去挑水，韓文就喊小琴：“走，跟我去井沿。”

小琴問：“干啥？”

韓文說：“你孫嬸挑水去了，我去看看。”

小琴說：“你去看，叫我干啥？”

韓文說：“你這丫頭知道啥？有你避嫌。”

小琴嘟囔：“避啥嫌？”

小琴極不情愿跟著爹去了井沿。

韓文就幫孫二娘打水。孫二娘摸著小琴的小臉蛋說：“這孩子，怪冷的，快回去！”小琴說：“嬸送我回去！”孫二娘說：“嬸還得挑水呢。”小琴說：“挑水有我爸呢。”孫二娘領(lǐng)著小琴回去了。

韓文便偷偷樂。

那天，苗生慌慌張張來找韓文：“韓叔，我媽病了。”

韓文急匆匆去了孫二娘家。孫二娘肚子疼，滿頭大汗。韓文忙給抓了藥煎熬以后給孫二娘服了。下午，孫二娘的病就好了。

晚上，韓文又來到孫二娘家看望。孫二娘從枕頭下面抽出那把剪刀，遞給韓文說：“你把我殺了吧！”韓文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扔掉剪刀，抱住孫二娘說：“我哪舍得殺你呀！”

孫二娘的身子就跟泥一樣軟軟地貼在韓文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