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

于心亮

周武早些年拜過師父，學武藝。師父只教了他一招，踢樁子。然后就云游去了。

師父臨走之前，說等回來以后，要看他樁子踢的怎么樣？

周武就在家門口埋了一根樁子，每次出門、進門，都朝著樁子踢三腳。久而久之，周武踢出的腳，不僅快，而且還很有些力氣了。有一回，一輛受驚的馬車馳來，周武飛起一腳，一下就把驚馬踢趴下了……馬車上下來一個人，跟周武說：你賠得起么？

人們都以為周武這次倒大霉了。沒成想，周武卻成了大嵩衛城最有錢的錢百萬老板的貼身保鏢。錢老板那天就在馬車上，周武飛起的那一腳，他透過車簾看見了。

踢壞了錢老爺的馬，周武沒覺得咋樣，但錢老爺讓他做保鏢，周武就惶惑了，很坦率地解釋說：“我就會踢三腳，再就不行了。”錢百萬和藹地說：“我說你行，你就行。”

打這往后，周武就跟上了錢老板，去商鋪、去田間、去碼頭、去逛街、去茶樓、去酒肆、去戲園子……不管去哪里，周武都努力做出個保鏢的樣子來。

東街的詹老板、西街的張老板、南街的李老板，這三位都是大嵩衛城有錢的主兒，瞧見錢百萬擺這樣的譜兒，自然是不甘落后，過了沒幾天，個個也都找個保鏢帶上了。

大家聚一起，除了談生意，此外也談點別的，比如，比比誰的保鏢厲害？

比比就比比，周武二話不說，上去就三腳。對手沒等反應過來，早趴地上了。

錢老板忙著躬身作揖：“承讓承讓，我請的這保鏢，只會這三腳功夫。”

誰信呢？——說給你聽，你信么？

所以說，三位老板就覺得錢老板是在欺騙他們，心里頭都感覺挺憋屈的，因此都暗地里花大價錢，聘請了厲害的角色當保鏢，要好好煞煞錢百萬的威風……

這樣一來，周武的三腳功夫就不行了。對手閃身躲過三腳，然后隨便使個招式，就把周武撂翻在地了。周武很慚愧，讓錢老板另請高明。錢百萬笑著說：“沒事，沒事兒。”

錢百萬帶著周武出門跑生意。路上，遇見了土匪。沒什么懸念，倆人自然束手就擒。錢百萬央求說：“各位好漢，請別難為我雇的活計，你們看他像個保鏢嗎？”

說的是，誰見過這樣的保鏢？除了三腳踢得麻利點兒，再就不會別的本事了。

土匪就把貨物扣下，倒也沒為難他們。錢百萬很感激，說：“城里東街的詹老板、西街的張老板、南街的李老板，這三位的保鏢可厲害著哪，你們千萬莫去占惹他們哇！”

得。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把土匪們的性子給激惹起來了。莫去占惹？老子偏要去占惹，讓他們知道知道馬王爺頭頂上到底長著幾只眼！

好么，如此一來，東街詹老板的店鋪被搶了個精光;西街張老板的兒子被綁了票;南街李老板出門的貨物在路上連連遭劫……至于他們請的保鏢，早被砍殘逃命去了。

肯定要報官。衙門也組織人馬，去剿匪，但也雷聲大雨點小，效果不大。

東街的詹老板、西街的張老板、南街的李老板，愁眉苦臉來找錢百萬商量，這事兒怎么辦？……商量來合計去，覺得這事兒，得靠上面，不捅是不行了——可派誰去捅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主動抻這個頭兒，最終還是錢百萬嘆了口氣，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要大家信得過我錢某，我有保鏢護著，不怕走遠門兒！”

事情就這樣定了。回頭錢百萬找來周武仔細叮囑了一番，倆人就上路了。

出了大嵩衛城門兒，錢百萬就和周武分開了，抽身去了一座隱秘的山莊。縣太爺吳守信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說：“你說讓我開開眼，讓我等老半天，到底看啥玩意兒？”

這邊錢百萬陪著縣太爺喝酒玩牌聽曲兒，那邊周武偷偷去頂上遞上了狀子……很快頂上就怪罪下來了，而且還派來了督辦，要求限期督辦這件事兒，否則的話，就怎樣怎樣！

吳守信驚愕極了：“頂上怎么知道的，你們告狀了？”

錢百萬說：“天地良心，我一直在這里陪著你呀！”

吳守信氣的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他說：“等著，以后有這三個王八蛋的好看！”

錢百萬回到家里。關上門兒，他就哼起了悠閑的小曲兒。后來他聽見敲門聲，然后看到周武走了進來。錢百萬嘆口氣說：“恐怕，你在大嵩衛城，是待不住了。”

周武離開的時候，沒要錢百萬的銀子，他說老爺在土匪窩里里救了他一命，今生今世都難以報答，這已經足夠了……江湖如此開闊，自有我周武立身之地！

……

在一個村子，有個少年交了一些學費，拜了一位師父學武藝。師父只教了他一招，踢樁子。然后就云游去了。師父臨走之前，說等回來以后，要看他樁子踢的怎么樣？

師父叫周武。

選自《小說月刊》